祝常思抱著相機坐在長椅上。
祝常思垂著眸:“嗯。”
齊夏憋了半晌,眼睛在和步雲嶼之間來回掃了幾趟,終於忍不住低聲音:“你和嶼哥……現在到底是什麼關係啊?”
步雲嶼:“互相幫助。”
祝常思看了步雲嶼一眼,輕聲解釋:“他幫我擋一擋我前夫,我幫他應付一下他家的催婚。”
齊夏拖長了語調,點了點頭,“放心!我絕對守口如瓶!”
但任憑所有人都能看出來,此時的心實在不是很好。
步雲嶼問:“要給你們拍一組遊客照嗎?”
齊夏立馬同意,揶揄道,“嶼哥價這麼高,不收費吧?”
齊夏:“看在常思姐的麵子上?”
齊夏:“喂,嶼哥,我就這麼沒麵子!”
“讓我看看!”
祝常思一怔。
兩人麵上帶著微笑,側就是無憂崖那塊雕刻了“無憂”二字的巨石。
無憂崖。
三人在無憂崖又待了一個多小時。
祝常思舉起相機,對準遠山與雲層界的弧線,那裡正熔著一團溫的、逐漸下沉的金。
步雲嶼的聲音從旁傳來,溫和而平靜,“夜晚是屬於休息的時間。”
祝常思沒有應聲,隻是靜靜看著取景裡那緩緩下沉的落日。
是啊……
會收走,溫度會散,白晝的喧囂與糾纏,也該隨著這片暖黃一同沉山穀。
天際隻餘一抹淺金與灰藍織的薄暮,像癒閤中的舊痕。
就讓一切的恨糾葛,都結束在這一天吧。
前往雲江市機場的高速公路上。
葉淩川眼皮都沒抬:“沒瘦個四十斤真是對不起你。”
辛圖誇張地倒口氣,“那我不得進ICU,直接瘦骷髏架子!”
線斜穿過車窗,在葉淩川側臉上投下一道明暗界的線。
辛圖瞥了眼旁人,試探著問:“你以後……真不過來了?”
辛圖賤的病又犯了:“太都下山了,你也該死心了吧。常思明顯是要往前走了……”
“你再囉嗦,我就把你扔下車,讓你在路邊等著見明天的太。”
“這不是還沒扔麼。”
辛圖了脖子,識相地閉了。
“雲江……”辛圖遙遙看向窗外的燈火,慨一句,“還真是個好地方。這次太趕了,下次再來好好玩!”
他的麵容嵌在飛速流的夜與燈火之間,像一座正在沉深海的冰山。
……
也許是又要啟程前往新的地點——
這個時代的通終究比慧明師父寫遊記時便利太多。
最後一站,他們跟著遊記的指引,繞了一圈,又回到墨江縣。
這一景區名為“雲嶺”。
整個景區隻有修了一半的山道,和半山腰的一觀景木樓,餘下的,就隻剩下許多工程垃圾,和工程垃圾旁的雜草。
觀雲臺。
觀雲臺……
見仰頭久久看著那木牌,齊夏問:“常思姐,怎麼了?”
那時隻知道哥哥在墨江縣跟著工頭做工程,並不知道哥哥在做什麼。
……那是去往京城之前,第一次去到離家這麼遠的地方。
“這兒雲霧多,有時候怪好看的。”哥哥笑著說,卻又補了句,“不過工地不安全,不好帶你來。”
關於祝常思的哥哥,認識這麼久,兩人都知道哥哥已經過世,但其中的緣由並不清楚。
問:“要不要進去看看?”
木樓修建了小兩層,步雲嶼卻抬頭向二樓:“那裡的拍攝視角應該更好。”
平時別的事他可以不在意,雲淡風輕,但一到拍攝的事上,他執拗得連兩頭牛都拉不回來。
為了一個鏡頭,他從來不惜力,也不顧艱險。
祝常思猶豫片刻,同意了。
木樓部比外麵看起來更用心。雖未完工,但梁柱榫卯、窗格雕花都著細致。
窗外雲霧流淌,在窗框間聚散舒捲,每一幀都是不同的畫。
齊夏四下看了看,忍不住嘆:“做得講究的啊……怎麼就荒了呢?”
舉起相機,安靜地拍下窗景與流雲。
木梯年久失修,有些踏板已經斷裂,懸在半空微微晃著。
步雲嶼在二樓臺回過頭:“好。”
山風鼓起他的外套,那一瞬間,他像是站在懸崖邊緣的獨行者——
而不會。
剛一想到這裡,祝常思就頓住了。
會衡量值不值得。
正出神,步雲嶼已經拍完下來了,而齊夏迫不及待地跑上去:“上麵的風景是不是更——啊!”
一截朽壞的木板在齊夏腳下驟然斷裂,步雲嶼下意識轉將往旁邊一推——
木板、灰塵、斷裂的欄桿碎片一併落下。
看見步雲嶼被砸中了手臂,看見齊夏踉蹌摔在地上,看見木屑線上裡紛揚如雪。
祝常思心臟驟停,瞳孔剎那收。
將永遠停留在那個無法解的夏天。
墨江縣人民醫院。
步雲嶼左臂紮進了木刺,還有些腦震;齊夏扭傷了腳踝,萬幸沒有摔下樓梯。
忙了三四個小時,停下來才覺得頭暈,靠著椅背,半垂著眼。
以為是醫生或護士,疲憊地抬起頭——
男人麵容冷峻,像是剛從某個談判場而來,連醫院消毒水的氣味都不住他上那凜冽的氣勢。
想問你怎麼在這裡?
祝常思別開臉,聲音有些乾,“……你不是說,以後都不來了?”
他若無其事地在邊坐下,好像完全忘記自己此刻還穿著一正式談判的西裝,風塵僕僕地趕過來。
“……沒什麼傷。”
那裡磨破了一小塊,邊緣還沾著灰。
祝常思下意識想,他卻已經輕輕住管的破口,向旁邊撥開。
他眉頭擰,抬眼盯住:“你管這沒什麼傷?”
他卻仍舊看著,忽然出手,朝的臉探來。
掌心溫熱,著發燙的皮。
祝常思一愣:“發燒了……嗎?”
還以為是照顧兩個傷患太累了。
搖了搖頭,視線有些渙散,聲音輕得像自言自語,“我是在做夢吧……燒糊塗了?”
“我在蓉城出差,”他收回手,很輕地了一下的臉,“笨蛋。”
祝常思想說“我不是笨蛋”,可一張,眼淚卻莫名其妙地掉了下來。
抱著哥哥的骨灰盒,站在祖墳外,烈日曬得人發昏。族裡的人說哥哥死得“不乾凈”,不讓進祖墳。無分文,連讓哥哥土為安都做不到。
眼前西裝革履的男人,漸漸和記憶中那個一白襯衫的清冷年重疊在一起。
“乖,別哭了。”📖 本章閲讀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