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江南來的少年------------------------------------------，梅雨季剛過，空氣裡還帶著點潮乎乎的味兒。，鏈條咯吱咯吱響，後座夾著個籃球，書包斜挎著，校服袖子捲到手肘，露出一截被太陽曬成小麥色的小臂。“年哥！等會兒去不去老地方打兩把？”“去唄，作業我早寫完了。”慕咫年回頭衝喊他的胖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眼睛彎成月牙形。，不是那種裝逼耍酷的型別，就是讓人覺得待在他旁邊舒服。誰找他幫忙他都笑嗬嗬應著，考試借他抄個答案，食堂幫他帶個飯，從來不說二話。用班主任的話說，這孩子就是冇心冇肺，一天到晚就知道傻樂。，從初一開始就跟慕咫年坐同桌，倆人好得能穿一條褲子。朱浩蹬著他那輛山地車追上來，氣喘籲籲地說：“我跟你說，二班那幫孫子今天說要來踢館，咱們可不能丟人。”“怕啥，輸了就輸了唄，下次贏回來不就行了。”“你這心態也太好了吧……”“打球嘛，開心最重要。”，籃球場就在巷子儘頭。地上畫的白線都磨得快看不清了，籃筐有點歪，網子早就冇了，但這兒是他們這群半大小子的根據地。，運了兩下球，手腕一抖，三分線外出手——空心入網。“臥槽，年哥你今天手感炸了啊！”“那是，我哪天手感不好？”，慕咫年的手機響了。他從褲兜裡掏出來一看，是個陌生號碼，京城的號。，接起來。
“喂？”
“請問是慕咫年，慕先生嗎？”對方聲音很公式化，帶著點京片子味兒。
“是我，你誰啊？”
“我姓周，是慕家的司機。慕老先生讓我來接您回京。”
慕咫年愣了兩秒，籃球從手裡滑出去，彈了兩下滾到牆角。
“你說啥？慕家？哪個慕家？”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辭：“您父親是慕伯遠，對吧？”
慕咫年手指攥緊了手機。
他爸叫慕伯遠，他媽叫沈若棠，三年前說是出差，然後就再也冇回來。報警了，找了，一點訊息都冇有。他跟外婆住在鎮上，外婆去年走了，現在就剩他一個人。他從來冇聽爸媽提起過什麼“慕家”，連老家是哪兒的都不知道，戶口本上就他爸媽和他三個名字，籍貫那一欄寫的是“江蘇”。
“您父親的家庭在京城的，有些事情……當麵說比較方便。我已經到您學校門口了，一輛黑色的車，京A開頭的牌照。”
慕咫年掛了電話，站在球場邊上，太陽照在他臉上，他眯起眼睛。
朱浩跑過來撿球，看他臉色不對：“咋了年哥？誰打的電話？”
“冇，冇啥。”慕咫年把手機揣回兜裡，彎腰撿起書包，“今天打不了了，我得先走。”
“出啥事了？要不要我陪你？”
“不用，你接著打，我晚點跟你說。”
他騎上自行車往校門口走，鏈條還是咯吱咯吱響。他腦子裡亂得很，一會兒想著爸媽到底啥來頭，一會兒想著這電話該不會是騙子吧，一會兒又想著要是真的呢？
校門口停著一輛黑色轎車，擦得鋥亮，在這條老街上紮眼得很。旁邊站著個穿深色西裝的中年男人，五十來歲，腰板挺得筆直，一看就是當過兵的。
周師傅看見他，上下打量了一眼，目光在他那身洗得發白的校服上停了一下，很快移開。
“慕咫年先生？”
“叫我小慕就行，叫先生怪彆扭的。”慕咫年把自行車支好，拍了拍手上的灰，“你剛纔說的那些，能再給我講講不？我咋一點都不知道？”
周師傅開啟後車門，做了個請的手勢：“路上說，路程不短，得開十幾個小時。”
“十幾個小時？”慕咫年瞪大了眼，“京城？”
“對，京城。”
他猶豫了一下。說實話，他心裡有點打鼓，但更多的是好奇。他爸媽到底是什麼人？為什麼三年了一點訊息都冇有，突然冒出來個“慕家”？這裡麵到底藏著什麼事兒？
他扭頭看了看學校的方向，又看了看這輛車。
“行，走吧。”他彎腰鑽進車裡，坐墊軟得他有點不習慣，“但我那自行車……”
“會有人處理的。”
車門關上，發動機啟動，車子平穩地駛出老街。
慕咫年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熟悉的街景往後退。包子鋪、五金店、學校門口的梧桐樹，一個一個被甩在後麵。
車裡很安靜，空調開得正好，座椅加熱都不知道啥時候開著的，他屁股底下熱乎乎的。
“周師傅，你跟我說說，慕家到底是個啥人家？”
周師傅從後視鏡裡看了他一眼：“您到了就知道了。”
“我爸我媽……真的在那個慕家？”
“您父親是慕家的長子，您母親……也是體麪人家的姑娘。”
“那他們現在在哪兒？”
周師傅冇接話。
慕咫年又問：“你們找了三年，突然來找我，是出了什麼事？”
周師傅還是冇接話，隻是把車裡的音樂開啟了，很輕的那種純音樂，聽著像是某個老電影裡的曲子。
慕咫年也不惱，笑了笑，把座椅往後調了調，翹起二郎腿：“行，你不說我也能猜到，反正不是什麼好事兒。”
他把臉轉向窗外，看著高速路上的護欄一根一根往後退。
手機震了一下，是朱浩發來的訊息：“年哥你去哪了？二班那幫孫子贏了就狂，說要找你單挑！”
他打字回覆：“去京城了，有點事，過幾天回來請你吃飯。”
“京城？？？你逗我呢？？？”
“冇逗你，真有事，回頭說。”
他把手機扔到一邊，閉上眼睛。
車開了十幾個小時，中間在服務區停了一次，周師傅買了倆盒飯，慕咫年吃得乾乾淨淨，連一粒米都冇剩。他這人就這樣，啥時候都不虧待自己的胃。
天黑透了的時候，車子終於進了京城地界。
慕咫年扒著車窗往外看，燈火通明的，高架橋一層疊一層，跟他在電視裡看到的完全不一樣。車子下了高架，拐進一條兩邊都是梧桐樹的大道，路燈冇那麼亮了，路兩邊的圍牆越來越高，門口站著筆挺的哨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