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臨時堡壘
財財的直覺沒有錯。第二天一早，林苗苗回家取東西的時候，發現陽台的防盜網上多了一個缺口。不是王警官補的那個，是另一個，在廚房窗戶旁邊，剛被剪斷不久，鐵絲斷口還是亮的，沒有生鏽。她站在陽台上給老周打了電話。老周正在招待所給財財梳毛，接到電話，梳子掉在了地上。
“他昨晚又來了。”老周撿起梳子，手指在發抖。
財財蹲在他腳邊仰頭看著他。昨晚，他在招待所的床上睡得像個死人，不知道林苗苗家的陽台上有人在剪鐵絲、翻窗、走進他們曾經住過的屋子。不知道那個人站在客廳中間看著空蕩蕩的沙發、茶幾、電視櫃，也許還坐在沙發上抽了一根煙。不知道那個人也許在想“他們搬走了，但財財還會回來的”。
他很確定那個人是來找他的。不是為了三百萬，是為了他身上的基因。馬駿的同夥，或者另一個想克隆他的人。他們要的是他的DNA，不是他的命。但為了拿到DNA，他們會先要他的命。
老周掛了電話，蹲下來把財財抱在懷裡。他的手很用力，箍得財財有點喘不過氣。但財財沒有掙紮。他讓老周箍著，感覺著老周的心跳，咚咚咚咚，很快，比平時快了很多。他不知道老周在想什麼，但他能感覺到老周的恐懼。不是為自己的恐懼，是為他的恐懼。
老周害怕失去他。就像失去那個線人，失去刑警的身份，失去八年的人生。他害怕再失去一樣珍貴的東西。財財用舌頭舔了一下老周的手背。他不會讓老周失去他的。不是因為他是戰神、是無敵的、是不會被傷害的，是因為他會小心。他會躲、會藏、會跑。他不會給那些人機會。
方局長在電話裡發了一通脾氣。不是對老周，是對那個剪斷防盜網的人。“開發區有個廢舊廠房，改成臨時住所。”老周說，“我讓人收拾一下，今天就能住。”方局長愣了一下，“廠房？你讓財財住廠房？”老周握著手機，看了看財財。“安全第一。等抓到那些人，再搬回去。”方局長沉默了片刻，嘆了口氣，“行，你安排。”
財財聽到“廠房”兩個字，耳朵動了一下。不是新房子，是廠房——廢舊廠房，改成臨時住所。他想起了一些不好的回憶，殯儀館的地下停車場、大孤山的廢棄礦洞。那些地方都有灰塵、黴味、鐵鏽味，還有黑暗。他不想再住那種地方了。
他喜歡林苗苗的家。有院子、有茉莉花、有陽光、有琥珀的肚皮和老周的嘆氣聲。但他也知道，那個家不安全了。有人在暗處盯著，隨時可能再闖進來。他不想讓林苗苗受傷，也不想讓老周為了保護他而受傷。
搬到廠房去，也許是最好的選擇。
開發區那棟廠房離基地不遠，開車十幾分鐘。廠房很大，原來是做傢具的，倒閉後一直空著。方局長讓人把辦公區隔出來幾間，改成了臥室和廚房，通了水電，拉了網線。條件確實不如林苗苗的家，但比殯儀館的地下停車場強一萬倍。財財在水泥地上走了兩步，爪子踩在上麵發出沙沙的聲響，像磨刀的聲音。
不怎麼樣，但安全。
老周把狗窩放在床腳，把食盆和水盆放在牆角。財財的新枕頭還是那箇舊枕頭——老周從他自己的床上拿下來給他的那個，灰色，軟乎乎的，有洗衣液的味道。
林苗苗在廚房裡做飯。簡易的電磁爐和不鏽鋼鍋，煮出來的雞胸肉和以前一樣好吃。琥珀蹲在廚房門口，等著財財吃完了舔碗底。財財吃著雞胸肉，看著林苗苗的背影。她的馬尾辮還是紮得那麼高，幾縷碎發從耳後滑落下來，貼在她的脖子上。她沒有抱怨住廠房不好，沒有抱怨那個剪斷防盜網的人，沒有抱怨老周沒保護好她的家。她隻是在煮雞胸肉。
財財把碗裡的雞胸肉吃完了，推到琥珀麵前。琥珀低頭舔著碗底，尾巴搖得像飛機。
老周坐在床邊，手裡拿著那個從林苗苗家拆下來的攝像頭，翻來覆去地看。攝像頭的牌子是韓國的，市麵上買不到，應該是專業裝置。這說明監視他們的人不是普通的小賊，是有組織的、有資源的、有國際背景的團夥。馬駿還在逃，他在境外有聯絡，也許已經出境了。但他在境內還有同夥，那些人在替他在暗網上盯著懸賞的進度，在替他在夜裡翻過林苗苗家的防盜網，在替他安裝那些針孔攝像頭。財財不知道那些人是誰，但老周會查出來。他相信老周。
晚上，財財趴在狗窩裡，頭枕著那個灰色小枕頭，看著天花板。天花板上沒有裂縫，是新刷的，白得很乾凈。琥珀趴在他旁邊，頭枕著他的肚子。她的呼吸聲很輕很均勻，已經睡著了。窗外有蟲鳴，秋天到了，蟲子叫得沒夏天那麼歡了，有一聲沒一聲的，像一個人在斷斷續續地嘆氣。
財財的尾巴在狗窩裡慢慢搖著。他睡不著。他在想那些人，他們現在在哪？在暗網上盯著懸賞的數字，在某個角落裡磨刀，在計劃下一次行動。也許就在廠房外麵，蹲在某個黑暗的角落裡，等著他落單。
廠房外麵有圍牆，有鐵門，有持槍的保安——方局長從特警支隊調來的，三個人輪班，二十四小時守著。財財覺得自己不是警犬，是總統。總統也沒他這待遇，總統的保鏢不會在門口啃泡麵。那個保安姓陳，四十多歲，退伍軍人，每天晚上坐在門口啃泡麵，啃得很響，嗞溜嗞溜的，整棟樓都能聽到。財財聽著那個聲音，覺得安心。嗞溜嗞溜，像在說“沒事，我在”。
他的尾巴慢慢停了下來。他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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