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殯儀館一夜
配電室的排風扇嗡嗡地轉著,像一個老人在低聲唸叨。財財趴在摺疊床上,眼睛半閉著,但沒有睡。他在聽。聽停車場裡的動靜,聽頭頂上殯儀館主樓的聲音,聽外麵風刮過圍牆的聲音。
老周靠在牆上,呼吸聲很重,但沒有睡著。財財知道他沒有睡著——他的呼吸節奏不對,太均勻了,均勻得像刻意控製過的。真睡著的人呼吸不是這樣的。
“財財。”老周忽然開口了,聲音很低。
財財的耳朵動了一下。
“你說人死了之後,會去哪?”
財財睜開眼睛,看著黑暗中老周的輪廓。他沒想到老周會在殯儀館的地下配電室裡問這種問題。但他想了想,覺得這個地點問這個問題,倒也合適。
老周沒有等財財回答——他也知道財財回答不了。“我以前不信這些。當刑警的時候,見過太多死人,各種各樣的。有的體麵,有的不體麵。有的年輕,有的老。有的該死,有的不該死。”他停頓了一下,“見多了就不怕了,也不信了。死了就是沒了,跟關燈一樣。”
財財聽著。他上輩子也見過很多死人。他也曾經這麼想——死了就是沒了。但現在他躺在這裡,一條四個多月的德牧幼犬,在一個廢棄的配電室裡,聽一個中年男人談生死。他沒辦法再相信“死了就是沒了”這種話。因為他沒沒。他還在。隻是換了個殼子。
“但你不一樣。”老周的聲音在黑暗中繼續,“你讓我覺得,可能真的有魂這種東西。”
財財的尾巴輕輕動了一下。
“你不是一條正常的狗。不是我訓練出來的,不是基因突變,不是什麼天才幼犬。你就是——另一個人。”老周說出“人”這個字的時候,聲音有一點澀,像是這個詞在喉嚨裡卡了一下。“我不知道你是誰,不知道你以前是幹什麼的,不知道你怎麼跑到這條狗身體裡來的。但我知道你不是狗。”
配電室裡安靜了幾秒鐘。排風扇嗡嗡地轉。
“你不說也沒關係。”老周說,“我就是想告訴你——我知道。”
財財從摺疊床上站了起來。他在黑暗中看著老周,老周也在黑暗中看著他。手電筒已經關了,配電室裡沒有光,但財財的眼睛能在黑暗中看到模糊的輪廓。老周靠在牆上,頭微微歪著,一隻手搭在膝蓋上。
財財從床上跳下來,走到老周腳邊,把下巴擱在他的膝蓋上。老周的手抬起來,放在財財的頭上,手指在他的耳朵後麵輕輕撓著。
“睡吧。”老周說。
財財閉上眼睛。這一次,他真的睡著了。
淩晨三點,財財被一陣聲音驚醒。不是很大的聲音,是很輕的、遠處的聲音。汽車引擎,不止一輛,正在靠近殯儀館。
他從床上跳下來,走到配電室門口,把耳朵貼在鐵門上。老周也醒了,從牆上直起身,沒有說話,把手電筒握在手裡,但沒有開啟。
引擎聲越來越近。然後停了。開門聲,關門聲,腳步聲。至少三個人,可能四個。腳步聲很輕,是刻意放輕的,但在殯儀館淩晨三點的寂靜中,財財的耳朵把每一個聲響都捕捉得清清楚楚。
腳步聲朝主樓方向去了。不是來地下停車場的。
老周從口袋裡掏出那個按鍵手機,按亮螢幕,看了一眼時間,又按滅了。“三點十分,”他低聲說,“這個點來殯儀館,不是弔唁的。”
財財知道。這個點來殯儀館的,隻有兩種人——死人,和不想讓活人看到的人。
腳步聲在主樓裡響了一陣,然後消失了。不是走了,是進了某個房間。過了大約十分鐘,腳步聲又響起來,這次是從主樓往後麵走的。後麵是火化間。
財財的鼻子在門縫裡捕捉到了空氣中的味道。那幾個人身上的味道——煙味、汗味、還有槍油的味道。不是之前那三個人,是另一批。但槍油的味道是一樣的,同一種槍,同一個來源。
他們在找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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