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山穀追擊
何勇躺在草叢裡,喘得像一台破風箱。
財財站在他旁邊,耳朵豎得筆直,眼睛盯著他們鑽出來的那個洞口。那三個人的德牧隨時可能從裡麵鑽出來,然後就是一場他不想打的架。
他低頭聞了聞何勇身上的傷。右肋的傷口不算深,但拖了幾天,已經有些發炎了,散發出一股不太好聞的味道。何勇的臉色灰白,嘴唇上全是乾裂的口子,眼窩深陷,看起來至少三天沒正經吃過東西。
走不了太快。
財財回頭看了一眼山坡下方。從這裡到鎮上,直線距離不算遠,但山路彎彎繞繞,何勇這個狀態,至少要走一個半小時。那三個人如果從礦洞裡追出來,走直線截擊,可能四十分鐘就能堵住他們。
他需要一個plan B。
上輩子當刑警的時候,他學過一個道理——被追的時候,不要往安全的地方跑,要往人多的地方跑。追你的人再囂張,也不敢在眾目睽睽之下動手。
大孤山鎮不大,但有一個地方人多——早市。
今天是趕集的日子。
財財用頭拱了一下何勇的手,然後朝山下的方向點了點頭。
何勇看著他,喘著氣說:“你……讓我跟你走?”
財財搖了搖尾巴。
何勇咬了咬牙,撐著地麵站起來。右肋的傷讓他整個人都歪向左邊,走路的姿勢像一個快要散架的木偶。但他沒有停下來。他在生死線上活了六十年,知道什麼時候該聽一條狗的話。
他們沿著山坡往下走。財財走在前頭,走的不是來時的路,是一條更隱蔽的路線——從灌木叢中間穿過去,踩著石頭跳過一條幹涸的溪溝,再穿過一片已經開始落葉的板栗林。
何勇跟在他後麵,腳步踉蹌,好幾次差點摔倒,但每次都用手撐住了。
身後沒有動靜。
那三個人可能還在礦洞裡瞎轉,也可能從另一個方向下山了。不管怎樣,財財不敢放鬆。他的耳朵一直在轉,捕捉著風吹草動之外不該出現的聲音。
走了大約半個小時,他們到了山腳下的一片農田邊上。田裡的稻子已經收了,隻剩下一茬茬短短的稻樁。田埂上長著雜草,露水打濕了財財的爪子和何勇的鞋。
何勇靠在一棵大樹上,彎著腰,大口喘氣。
“不行了……”他說,聲音像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讓我歇……歇一分鐘……”
財財停下來,蹲在他腳邊。他也需要喘口氣。這條身體才四個多月大,骨骼和肌肉都還在發育,走了這麼遠的山路,四條腿已經開始發軟。
但他沒有趴下。他蹲著,頭抬著,耳朵轉向來路的方向。
風從山上吹下來,帶來了氣味。
他聞到了。
那條德牧。還有那三個人。他們出了礦洞,正在下山,走的路線和財財他們不同,更靠東邊,但方向是一致的——都在往山下走。
他們知道何勇不在礦洞裡了。他們也在追。
財財站起來,用嘴叼住何勇的褲腿,使勁拽了一下。
何勇睜開眼,看到財財的眼神,什麼也沒說,撐著樹榦站起來,繼續走。
農田的盡頭是一條土路,土路通向鎮子。財財帶著何勇上了土路,走了大約兩百米,前麵出現了一個岔路口。左邊通向鎮子的主街,右邊通向鎮子的早市。
財財拐向了右邊。
何勇愣了一下,但沒有猶豫,跟了上去。
早市在鎮子東邊的一片空地上,逢三六九趕集。今天正好是初九,趕集的日子。
還沒走到早市,就能聽到人聲了。叫賣聲、討價還價聲、三輪車的喇叭聲、小孩的哭鬧聲,混在一起,像一鍋煮沸了的粥。
財財帶著何勇走進了人群。
何勇的臟衣服和滿臉的灰在人群裡並不顯眼——趕集的農民身上也帶著泥和土。他彎著腰,捂著右肋,看起來就像一個大清早幹了重活的莊稼人,沒有人多看他一眼。
財財跟在他腳邊,胸背帶上的“情感支援動物”標讓路人以為這是一條陪主人趕集的寵物狗。有個大媽還伸手想摸他的頭,財財靈巧地一偏頭,躲了過去。
不是不禮貌。
是現在不能被任何陌生人分散注意力。
他的鼻子在空氣裡不停地搜尋——那三個人的氣味還在追,但距離變遠了。他們沒有進早市,而是沿著主街往鎮子中心去了。
財財稍微鬆了一口氣,但心跳還是很快。
他在人群裡穿梭,帶著何勇走到早市最裡麵的一排攤位後麵。那裡有幾個臨時搭建的棚子,堆著一些空的菜筐和塑料板凳。氣味很雜,蔬菜味、生肉味、魚腥味混在一起,能蓋住何勇身上的血腥味。
何勇靠著牆根坐下來,整個人像散了架一樣癱在地上。
財財蹲在他旁邊,把身體蜷起來,縮小自己的存在感。
遠處傳來了警笛聲。
不是追他們的那三個人的——那些人不會開警車。是真正的警車,大孤山派出所的。可能是鎮上的治安巡邏,也可能是別的事。
但財財的耳朵還是豎了起來。
警笛聲讓他想起了一些事。
他是警犬。他有編製。他脖子上雖然沒有掛牌子,但基地有他的檔案,有他的晶元編號。如果有人把他當成走失的寵物狗抓走,送到派出所一掃描,就能知道他是濱海市公安局警犬基地的警犬。
那三個人的德牧沒有胸背帶,沒有標識,來歷不明。如果警察來了,那條狗會暴露,那三個人也會暴露。
財財忽然有了一個主意。
一個很冒險的、但可能管用的主意。
他站起來,用頭拱了拱何勇的手,然後用鼻子朝警笛聲的方向指了指。
何勇順著他的方向看過去,愣了一下。
“你……要我去找警察?”何勇的聲音裡帶著難以置信。
財財搖了搖尾巴。
“不行,”何勇搖頭,“孟慶國在派出所有人,我去了就是送死。”
財財又用頭拱了拱他,這次更用力了。不是找警察報案,是讓警察看到那條德牧。讓那三個人因為那條來歷不明的狗暴露身份,不得不撤退。
但他沒法把這些話說給何勇聽。他是一條狗。
何勇看著他的眼睛,看了幾秒鐘。
“你心裡有數?”何勇問。
財財搖了搖尾巴。
何勇咬了咬牙,撐著牆站起來。
“行,”何勇說,“我這條命是你救的,你說去哪就去哪。”
財財帶著何勇從早市的另一側穿出去,繞到了鎮子的主街上。警笛聲越來越近,是一輛白色的警車,正在從主街的北頭往南頭開。
警車開得不快,車窗開著,開車的是一個年輕的民警,副駕駛上坐著一個年紀大一點的,可能在巡邏。
財財蹲在路邊,看著警車開過來。
然後他看到了那三個人。
他們站在主街對麵的一家小賣部門口,三個人都穿著深色的衣服,其中一個手裡牽著那條德牧。那條德牧正低著頭聞地麵,尾巴僵直,身體緊繃——它在追蹤財財的氣味。
財財的心跳加速了。
他站起來,朝那條德牧的方向叫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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