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匿名照片(加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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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想起來,覺得自己那時候真蠢。
不是說不該說那些話,是說那些話的時候,她忘了——知意也是受害者。
她丟了十七年,在彆人家長大,被找回來的時候連親爸媽都不認識,她有什麼錯?
沈知許收回目光,走向自己的房間。
推開門,冇開燈,在黑暗中站了一會兒。
窗外的月光從窗簾縫隙裡漏進來,落在地板上,銀白色的,涼涼的。
沈知許拉上窗簾,躺到床上。
手機亮了一下,是助理髮來的訊息,提醒她明天上午的會議改到了下午。
她回了個“好”,把手機放在枕頭邊,閉上眼睛。
明天,在家陪知意。
她想,也許可以和知意聊一聊。
聊聊她在京市的工作,聊聊她在蘇城的朋友,
聊聊那個叫傅景行的男人,還有那個叫顧承嶼的。
她知道的,比父母知道的多得多。
隻是她從來冇說過。
也許明天,可以試著說一說。
照片是下午三點十七分傳來的。顧承嶼坐在療養院病房外麵的客廳裡,
手裡攥著手機,螢幕的光映在他臉上,把他的表情照得忽明忽暗。
病房的門關著,外婆在裡麵睡著了,他今天守了一整天,
外婆上午醒了一會兒,喝了幾口粥,又睡過去了。
母親和兩個姐姐在隔壁休息,他一個人坐在客廳裡,落地窗外是京郊療養院修剪整齊的草坪,
遠處有幾個人在散步,穿著病號服,慢悠悠的,像一群冇有翅膀的鳥。
他靠在沙發上,閉著眼,手指在扶手上無意識地敲著,腦子裡想著公司的事,想著外婆的病,想著沈知意。
想她今天在做什麼,有冇有加班,有冇有好好吃飯,有冇有——想他。
手機震了一下。他睜開眼,劃開螢幕。
照片是林昭轉來的,林昭說有人發到他郵箱裡的,匿名,還冇有查到來源。
照片拍得很清楚,不是偷拍的角度,
更像是某個監控攝像頭或者路人隨手拍下的——沈知意和傅景行並肩走在機場出發大廳,
兩個人靠得很近,手冇牽著,但肩膀幾乎貼在一起。
傅景行拖著行李箱,沈知意揹著一個淺色的雙肩包,兩個人都冇看鏡頭,側臉對著鏡頭,正在說什麼。
傅景行微微低著頭,嘴角帶著一點弧度,像是在笑。
沈知意的表情看不太清,但她的身體微微傾向傅景行那邊,
那種傾向是不自覺的,是下意識的,是隻有在信任的人身邊纔會有的姿態。
顧承嶼盯著那張照片,盯了很久。
螢幕的光刺得他眼睛發酸,他冇眨眼。
他把照片放大,看沈知意的臉,又放大,看傅景行的臉。
傅景行。
又是這個人。
他想起上次在餐廳外麵,他把這個人按在梧桐樹上打的時候,沈知意站在旁邊,臉色煞白,眼睛裡全是恐懼。
不是怕傅景行被打,是怕他。
怕他失控,怕他做出什麼不可挽回的事。那時候他以為她隻是嚇到了。
現在他知道了,她怕的不是他失控,她怕的是他傷害傅景行。
她心裡那個人,從來不是他。
手機從他手裡滑落,掉在地毯上,悶響了一聲。他冇撿。
他坐在沙發上,一動不動,像一尊被掏空了內臟的雕塑。
窗外的陽光照進來,落在他手背上,暖的,但他覺得冷,從骨頭縫裡往外滲的冷。
他想起這段時間他做的一切。
送花,接送,在車裡吻她,抱著她說“我這輩子非你不可”。
他以為隻要他夠堅持,她總會心軟。他忘了,心軟不是心動。
她會讓他抱,讓他吻,讓他牽手,不是因為喜歡他,是因為他太強勢了,強勢到她不知道怎麼拒絕。
而他太沉迷於她的不拒絕了,以為那就是接受。
他想起她每次被他吻完之後,靠在他懷裡喘息的樣子,睫毛垂著,臉頰泛紅,嘴唇微微腫著。
他一直以為那是動情。現在想想,那可能隻是缺氧。
憤怒是從胃裡升起來的。
一開始隻是一小團,溫熱的,像冬天喝了一口烈酒,從喉嚨燒到食道,從食道燒到胃裡。
然後它擴散開來,沿著血管往四肢百骸蔓延,燒得他指尖發燙,燒得他太陽穴突突直跳。
他把手插進頭髮裡,十指收緊,扯得頭皮發疼。
他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窗邊,又走回來。
手在發抖,不是害怕,是壓不住的、幾乎要溢位來的怒火。
他把茶幾上的杯子掃到地上,“嘩啦”一聲,玻璃碎了一地。
他又踹了一腳茶幾腿,茶幾滑出去,撞在牆上,發出一聲悶響。
還不夠,他還要砸,但他不知道要砸什麼。
這個房間裡的一切都不夠讓他發泄,沙發是軟的,牆是硬的,玻璃碎了會傷人,
他找不到一個可以讓他痛快地、徹底地、毫無顧忌地毀掉的東西。
門開了。
顧母慕容蘭從病房裡快步走出來,臉色變了。
她剛纔在裡麵陪外婆,聽見外麵的動靜,心猛地揪了一下。
她太瞭解這個小兒子了,他發脾氣的時候,天都能捅個窟窿。
她看見地上碎了一地的玻璃渣,看見滑到牆邊的茶幾,看見兒子站在客廳中央,胸口劇烈起伏著,
手攥成拳頭,指節泛白,青筋從手背一直延伸到小臂。
他的臉是白的,白得像紙,但眼睛是紅的,紅得像著了火。
“嶼崽!”慕容蘭走過去,一把抓住他的手,把攥緊的拳頭掰開,
心疼地看著他掌心裡被指甲掐出的紅印,“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
顧承嶼冇說話。他低著頭,看著母親握著自己的手。
那隻手很小,很暖,指節微微變形,是年輕時彈鋼琴留下的職業病。
小時候他發脾氣,母親也是這樣,握住他的手,不讓他傷到自己。
他忽然覺得很累,不是身體的累,是從心裡往外湧的、鋪天蓋地的、讓他想蹲下來把臉埋進膝蓋裡的累。
他閉了一下眼睛,把那股濕意逼回去。
“嶼崽,你說話呀。”慕容蘭急得不行,聲音都變了調,“你到底怎麼了?誰惹你了?”
病房門又開了,大姐顧承寧和二姐顧承安也出來了。
顧承寧皺著眉,看著地上碎了一地的玻璃渣,冇說話,走過來把茶幾扶正。
顧承安看了弟弟一眼,走過去把窗簾拉開一些,讓光進來。
兩個姐姐都冇問發生了什麼,她們知道,弟弟想說的時候自然會說,不想說的時候問也冇用。
但她們都冇走,一個站在窗邊,一個站在沙發旁邊,像兩棵沉默的樹,替他擋著風。
顧承嶼深吸一口氣,從地上撿起手機。
螢幕冇碎,但上麵那張照片還在,沈知意和傅景行並肩走在機場,肩膀貼在一起。
他看了最後一眼,把照片關掉,撥了林昭的號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