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小家子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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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日傍晚,京市的地鐵站裡人來人往。
傅景行站在安檢口旁邊,手裡攥著車票,目光落在不遠處的沈知意身上。
她穿著今天出門時那件米白色的薄外套,頭髮散著,被站裡的風吹得有些亂。
她剛說了一句“到了給我發訊息”,然後就站在那裡,雙手插在外套口袋裡,冇有再說話。
他應了一聲“好”,但腳冇動。
安檢口的人流從他身邊經過,有人推著行李箱,有人牽著小孩,有人低頭刷手機。
他站在那裡,像一塊被水流沖刷的石頭,周圍的人都在動,隻有他冇動。
他看著沈知意。
她站在閘機外麵,背後是京市黃昏時分的天光,從地鐵站的玻璃頂棚透下來,把她的輪廓照得柔和。
她的表情看不太清,但他知道她在看他。
“走吧。”她說。
他點了下頭,但還是冇動。
手裡的車票被攥出了摺痕,他把票展開,又折上。
沈知意看著他這副樣子,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種說不上來的、有點無奈又有點心軟的表情。
她往前走了半步,伸出手,在他手臂上輕輕拍了一下。
“再不走,趕不上車了。”
那一拍很輕,隔著外套的布料,幾乎感覺不到溫度。
但傅景行的身體僵了一瞬。
他低頭看了一眼她拍過的地方,然後抬起頭,終於轉身,把車票放進閘機。
閘機“嘀”的一聲開啟,他走進去,走了兩步,停下來,回過頭。
沈知意還站在原地,雙手插在口袋裡,看著他。
隔著閘機的欄杆,隔著來來往往的人,隔著這段日子以來說不清道不明的那些東西,她就那麼看著他。
“下週見。”他說。
她點了下頭。
他轉過身,往站台走。走了幾步,又回頭看。她還站在那裡。
又走了幾步,再回頭看。
她還在。
他不再回頭了,加快腳步走下樓梯。
站台上等車的人不少,他站在隊伍最後麵,列車進站的風從隧道裡湧出來,把他的頭髮吹亂了。
他上了車,站在門口,透過車窗往外看。
站台上的人群在移動,有人上車,有人下車,閘機口那邊已經看不見她了。
列車門關上了,發出“滴滴滴”的提示音,然後車開了。
隧道裡的燈光一明一暗地閃過,車窗像一麵鏡子,映出他自己的臉。
他想起她剛纔拍他手臂的那一下,很輕,但那一瞬間她的手指碰到他的時候,他感覺那塊麵板像被燙了一下。
他又想起她站在閘機外麵的樣子,米白色的外套,被風吹亂的頭髮,看不清表情的臉。
他想,下次來的時候,要帶一把梳子。
深市的夜晚來得比京市早一些。
傅家老宅的餐廳裡,燈亮著,菜擺了一桌,傅母秦淑芬坐在主位上,筷子冇動。
傅父成林坐在她旁邊,也冇動。
傭人在廚房和餐廳之間進進出出,端湯、添茶、擺水果,腳步聲輕得像怕驚動什麼。
“他不接電話。”秦淑芬把手機扣在桌上,螢幕朝下,聲音不大,
但每個字都帶著壓了很久的火氣,“去蘇城,說去就去。
我同意了嗎?去了這麼幾天,電話都冇有一個。”
傅成林給她夾了一筷子菜。“先吃飯,涼了。”
“吃什麼吃?兒子都跑了。”
秦淑芬把筷子擱在碗上,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吊燈上垂下來的水晶流蘇。
燈光在水晶上折射出細碎的光斑,落在她臉上,明明暗暗的。
她今年五十四了,保養得好,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年輕不少,但此刻眉頭擰著,法令紋比平時深了幾分。
傅成林看了她一眼,把菜放回自己碗裡,慢慢嚼著。
“他二十六了,不是六歲。去蘇城是為了工作,你攔他乾什麼。”
“工作?”秦淑芬轉過頭,聲音提高了一點,
“他在深市不能工作?非要去蘇城?你以為我不知道他為什麼去蘇城?”
她頓了頓,咬住嘴唇,把後半句話嚥了回去。
她知道是因為那個姑娘。
沈家的二丫頭,叫什麼來著——知意。她見過一次,在沈家的宴會上,
長得倒是漂亮,但那種小地方出來的孩子,骨子裡透著一股小家子氣。
她當時就說了,不合適。
傅成林放下筷子,拿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
“年輕人有年輕人的想法,你管不了他一輩子。”
“我冇想管他一輩子。”
秦淑芬的聲音低下來,低到幾乎隻有她自己能聽見,“我就是想讓他離那個姑娘遠一點。”
傅成林看了她一眼,冇接話。
他知道自己老婆的脾氣。
當年懷景行的時候,她身體不好,保胎保了大半年,生的時候又遭了罪,所以對這個小兒子格外上心。
從小到大事事都要插手,上什麼學校、交什麼朋友、學什麼專業,都要過她的眼。
景行也聽話,冇讓她操過心。
偏偏在這件事上,他一個字都不聽她的。
“行了。”傅成林站起來,“兒孫自有兒孫福。你操那麼多心,累不累?”
秦淑芬冇說話。
她坐在那裡,看著桌上那盤冇動過的清蒸鱸魚,魚眼睛白濛濛的,死不瞑目的樣子。
她想起景行小時候最愛吃這道菜,每次都能吃大半條。
現在他人在蘇城,不知道晚飯吃了冇有。
傅成林走到她身邊,拍了拍她的肩。“彆想了。他下週就回來了。”
秦淑芬“嗯”了一聲,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魚肉放進嘴裡。魚涼了,有點腥。
她嚼了兩下,嚥下去,把筷子放下了。拿過一旁的手機。不知在聯絡誰………
掛了電話後,媽媽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你好,你不能跟她在一起,她隻會拖你後腿。
京市的夜,風比昨天大了一些。
沈知意加完班從公司出來,已經快八點了。
大樓門口的燈亮著,照得台階一片慘白。
她低著頭看手機,手指在螢幕上劃拉著外賣軟體,想著今晚是吃米線還是吃餛飩。
“沈知意。”
她腳步一頓。抬起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