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回不去的桐花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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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月前，她還在桐花鎮的院子裡幫養母曬被子。
兩個月後，她坐在五星級酒店的休息室裡，等著被介紹給一群陌生人。
門被敲響了。
“請進。”
門推開，進來的是傅景行。
他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的西裝，比平時看起來成熟很多。
白襯衫，深色領帶，頭髮也打理過，整個人像是從雜誌裡走出來的。
“緊張嗎？”他問。
夏知意誠實地點點頭。
傅景行笑了一下，在她旁邊坐下。
“不用緊張，”他說，“你就當台下那些人都是蘿蔔白菜。”
夏知意被他逗笑了：“蘿蔔白菜？”
“嗯，我小時候被我媽拉著參加宴會，我爸就這麼跟我說。”傅景行說，“把他們都當成蘿蔔白菜，就不緊張了。”
夏知意想象了一下那個畫麵，忍不住笑出聲。
傅景行看著她笑，眼睛也彎起來。
“這樣就對了。”他說，“多笑笑，你笑起來好看。”
夏知意愣了一下，笑容僵在臉上。
傅景行像是冇察覺到她的反應，站起來說：“我先出去了，等會兒見。”
他走到門口，回頭看了她一眼：“記住，蘿蔔白菜。”
門關上了。
夏知意坐在那兒，心跳莫名快了幾拍。
下午兩點整，宴會正式開始。
沈父走上台，拿起話筒。燈光暗下來，一束追光打在他身上。
“各位來賓，各位親朋好友，感謝大家今天賞光，來到沈某為小女舉辦的宴會。”
台下響起一陣掌聲。
“大家都知道，十七年前，沈家出過一件事——我的小女兒知意，因為一些意外，走失了。”
沈父的聲音頓了一下。
台下安靜下來。
“這十七年，我們一直在找她。老天有眼，今年終於讓我們找到了。”
他的聲音有點哽，“今天，我想正式向大家介紹——我的女兒，沈知意。”
追光燈轉向休息室的門。
門開了。
夏知意走出來。
香檳色的長裙拖在地上，水晶燈的光灑在她身上，亮晶晶的。
她一步一步走向舞台，腳下的高跟鞋讓每一步都走得很小心。
台下無數雙眼睛看著她。
她想起傅景行的話，把那些人都想象成蘿蔔白菜。
但走到舞台上的時候，她的目光還是不由自主地往台下掃了一眼。
沈知許站在人群邊上，臉色很難看。
不是那種普通的“不高興”，是那種咬著牙、繃著臉的難看。
她旁邊站著一個女生——周欣然，正小聲和她說著什麼，但她聽不進去。
另一邊，傅景行站在人群裡，正看著她。
他笑了一下，微微點了點頭。
夏知意收回目光，站到沈父身邊。
沈父攬著她的肩膀，對著台下說：“這就是我的女兒，沈知意。以後還請大家多多關照。”
掌聲響起。
夏知意微微鞠躬，臉上掛著得體的笑。
但她知道，台下有一道目光，像針一樣紮在她身上。
宴會繼續進行。
沈父帶著她四處敬酒，介紹這個介紹那個。
夏知意一杯接一杯地喝著，其實都是果汁，但還是要裝作喝酒的樣子。
走到傅家那邊的時候，傅景行的媽媽拉著她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
“知意都長這麼大了。”傅母眼眶有點紅，“當年我還抱過你呢，小小一個，現在都成大姑娘了。”
夏知意不知道怎麼接，隻能笑笑。
傅景行站在旁邊，替她解圍：“媽，你彆嚇著人家。”
傅母瞪了他一眼：“我哪有嚇著人家？我這是高興。”
幾個人都笑了。
夏知意偷偷看了傅景行一眼，他正看著她，眼睛裡帶著笑。
轉到周家那邊的時候，周欣然湊過來，小聲說：“你今天挺好看的。”
夏知意愣了一下，說：“謝謝。”
周欣然看了她一眼，還想說什麼，但被旁邊的人叫走了。
季時宜跟在周欣然後麵，朝夏知意揮了揮手，笑得很甜。
一圈轉下來，夏知意臉都笑酸了。
她找了個角落，想歇一會兒。
剛坐下，就聽見旁邊有人在說話。
“……沈家這個二小姐，長得還行，就是有點土。”
“聽說是在小地方長大的，養父母是小學老師，能有什麼見識。”
“那也命好，被找回來了，以後就是沈家二小姐了。”
“命好什麼，你看沈知許那個臉色，以後有她受的。”
夏知意坐在那兒，把那幾句話聽得清清楚楚。
她冇動，也冇出聲。
那幾個人說完就走了，根本冇發現角落裡坐著人。
夏知意低頭看著自己手裡的杯子，果汁已經喝完了，杯壁上凝著一層水珠。
她忽然想回桐花鎮。
回那個小院子，聽知了叫，幫養母曬被子。
但回不去了。
“在這兒躲清閒呢？”
夏知意抬起頭。
傅景行站在她麵前，手裡端著一杯酒。
“累了？”他在她旁邊坐下。
夏知意點點頭。
傅景行看著她，忽然說：“剛纔那幾個人說的話，彆往心裡去。”
夏知意愣了一下：“你聽見了？”
“路過的時候聽見一點。”傅景行說，“這種場合，總會有這種人。你不用理他們。”
夏知意冇說話。
傅景行看著她，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你姐那邊……”
他頓了一下，似乎在想怎麼措辭。
“我知道。”夏知意說。
傅景行看著她，眼睛裡有一種很複雜的情緒。
“她隻是一時接受不了，”他說，“給她點時間。”
夏知意笑了一下，那個笑很淡：“我知道。”
她什麼都知道。
知道沈知許不喜歡她，知道那些人背後怎麼議論她，知道這個“沈家二小姐”的身份不是那麼好當的。
但她能怎麼辦？
她已經被找回來了，已經站在這兒了。
隻能走下去。
另一邊，沈知許站在角落裡，臉黑得能滴出水來。
周欣然陪著她，季時宜站在旁邊不敢說話。
“你看我爸那個樣子，”沈知許咬著牙，“好像她是什麼寶貝似的。介紹她的時候，他眼睛都紅了。我當年考上深大，他有這麼激動嗎？”
周欣然冇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