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暫休息過後,安佑隨著蒂安希繼續往荒蕪森林深處行進。
蒂安希的裙擺拖過枯萎的花海上方,粉色的微光在它身後留下一串淺淡的軌跡。
而越往深處走,樹就越不像樹了。
安佑抬頭看了一眼。
兩側的枯木已經不是普通的枯死。
樹皮發黑,樹榦扭曲,像是被一隻巨手從內部擰乾了所有水分,木質裸露在外,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灰白色。
終端上的生物能量探測曲線一路走低,最終歸零。
這片區域,沒有任何生命反應。
連微生物都死絕了。
“這就是森林的核心區域?”安佑掃了一眼四周。
蒂安希沒有回答。
它停在半空,身體微微發顫。
粉鑽般的雙眸盯著前方,裏麵映出一團巨大的黑影。
安佑順著它的視線看過去。
然後他也停下了腳步。
一棵樹。
不,那個東西已經不能用“一棵”來形容了。
那是一株高度超過百米的巨樹殘骸。
主幹的直徑至少有三十米,粗壯的根係從地麵拱起,在周圍延伸出幾百米遠。
樹冠已經完全枯死,隻剩下光禿禿的枝杈刺向夜空。
整棵樹通體漆黑,樹皮上佈滿了蛛網般的裂紋。
裂紋深處,隱隱透出暗紅色的光。
但安佑的注意力不在樹上。
在樹下。
一台巨型鑽探機正深深紮入樹根之中。
鑽頭直徑兩米,金屬表麵反射著冷光。
管道從鑽探機底部延伸出去,連線著十幾個金屬儲能罐。
管道裡流動著濃稠的、發著幽綠色光的液體。
樹根的能量,正在被抽取。
鑽探機上方十米處,一個全息投影懸浮在半空。
投影裡站著一個男人。
紅色的西裝,紅色的領帶,紅色的皮鞋。
一頭火炎獅豎起的紅色頭髮,在全息投影的藍光襯托下格外紮眼。
弗拉達利。
閃焰隊首領。
他雙手背在身後,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鑽探機的運作。
投影的解像度極高,連他西裝領口別著的那枚閃焰隊徽章上的紋路都清晰可見。
安佑推了推眼鏡。
這髮型。
牛頓看了都得掀棺材板。
蒂安希渾身劇烈顫抖。
它飄到安佑身邊,灰色的小手緊緊抓住安佑白大褂的袖子。
“生命之樹……”
蒂安希的意念破碎地湧入安佑腦海。
“他們想殺掉它。”
安佑低頭看了一眼蒂安希抓著自己袖子的手。
他沒說什麼安慰的話,隻是看向弗拉達利和那個巨型抽取機。
按這個抽取速度……
弗拉達利的全息投影轉過身來,他顯然察覺到了來客。
他的雙眼鎖定安佑,停頓了兩秒,然後,他笑了。
“茲伏奇·安佑。”
弗拉達利的投影開口了,聲線渾厚,帶著一種經過長年修鍊的領袖式磁性。
“超進化論文的作者,得文公司的二公子,聯盟最年輕的寶可夢博士。”
他微微側頭。
“密阿雷道館的維修賬單,還有我的地下基地伺服器,都是你的傑作。”
安佑站在原地沒動。
基拉在他身後,戴著防毒麵具,渾身散發著低氣壓。
雄月四條腿紮在地上,金色的圓瞳盯著那台鑽探機。
墨擋在安佑前麵,兩條粗壯的前臂微微外張。
古劍懸浮在右肩,藍色獨眼死死瞄著全息投影的發射器。
弗拉達利的投影又笑了。
“先別急。”
他抬手做了個“壓一壓”的手勢。
“安佑,我對你很感興趣。”
“一個十幾歲的少年,憑藉一己之力破解了超進化的秘密,在學術界引發地震,你有天賦,有頭腦,有手段。”
弗拉達利在投影裡踱了兩步。
“但你有沒有想過,你的這些研究,最終會被誰利用?”
“聯盟?他們隻會把超進化變成軍事武器。
得文公司?你父親隻想拿它換錢,而訓練家?他們隻關心誰打得過誰。”
“人類的貪婪,是沒有極限的。”
弗拉達利停下腳步,正對安佑。
“這個世界太醜陋了,安佑。
資源在枯竭,環境在惡化,寶可夢在被剝削,如果什麼都不做,一切都會走向毀滅。”
他張開雙臂。
“但我有一個計劃,一個可以拯救一切的計劃。”
“隻需要一次徹底的清洗,就能創造出一個嶄新的,美麗的世界。”
“加入我。”
弗拉達利盯著安佑。
“你的才華不該被浪費在那些庸人身上。”
空氣安靜了三秒,安佑推了推眼鏡。
“說完了?”
弗拉達利微微挑眉。
安佑從口袋裏掏出終端,劃拉了兩下。
“你剛才那段話,我幫你做了個快速事實覈查。”
“第一,'資源枯竭'。”
安佑豎起一根手指。
“根據卡洛斯能源部門最新年報,清潔能源利用率一直在增長,你拿二十年前的資料嚇人呢?”
“第二,'環境惡化'。
卡洛斯生態保護區麵積在過去十年翻了一倍,要不是你們閃焰隊在荒蕪森林開鑽探機,這棵樹現在還活著。”
“第三,'創造美麗新世界'。”
安佑歪了下頭,這人怎麼比赤日還自信?
“你說的'清洗',翻譯成人話就是種族滅絕吧?你把大規模殺人與寶可夢包裝成理想主義,是覺得加個濾鏡就不犯法了?”
弗拉達利的笑容僵了一瞬。
安佑收起終端。
“還有,你的髮型嚴重違背了空氣動力學。”
安佑抬起手,豎起兩根手指。
“建議你去找個理髮店,別在這搞行為藝術了。”
弗拉達利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了。
“你選擇站在庸人那邊。”
“我選擇站在不犯法的那邊。”安佑說。
“古劍。”
兩個字。
古劍的布帛猛然展開,藍色獨眼鎖定全息投影下方的碟形發射器。
劍尖亮起刺目的銀白色光芒。
加農光炮。
“轟——!”
銀白色的光束劃破夜空,精準命中發射器。
金屬碟盤在高溫中扭曲,膨脹,然後炸成一團碎片。
弗拉達利的全息投影劇烈閃爍了兩下,影象扭曲成一團馬賽克,最後“啪”的一聲消散。
他最後的表情定格在畫麵崩解的前一秒。
不是憤怒。
是一種近乎遺憾的平靜。
這讓安佑心裏咯噔了一下。
太平靜了。
一個被人當麵懟完髮型還被炸了投影器的反派首領,不應該是這個反應。
除非——
他根本不在乎。
安佑轉頭看向那台鑽探機。
鑽探機還在運轉。
鑽頭深深嵌入樹根,管道裡的幽綠色液體依然在流動。
但投影器被炸毀後,鑽探機的控製麵板上開始瘋狂閃爍紅色警告燈。
不是故障警告,是預設程式啟動的提示。
安佑的腦子轉得飛快。
“他早就設定好了。”
鑽探機的鑽頭突然加速旋轉。
金屬摩擦樹根的尖叫聲在空氣中炸開,鑽頭在短短幾秒內鑽穿了最後一層樹根表皮。
樹根斷裂的瞬間,整棵百米巨樹發出了一聲安佑這輩子都不想再聽到的聲響。
那不是木頭斷裂的聲音。
是一聲悲鳴。
低沉的,綿長的,貫穿整片荒蕪森林的悲鳴,從樹榦的每一條裂縫裏同時傳出。
地麵開始劇烈震動。
樹榦上的黑色裂紋猛然擴大,暗紅色的光從所有裂縫中同時噴湧而出。
那不是能量。
安佑的終端瘋狂報警。
【警告!警告!】
【檢測到未知屬效能量爆發!】
【能量特徵比對中……】
【判定:伊裴爾塔爾——死亡之翼殘餘氣息!】
安佑的心一下子涼了半截。
伊裴爾塔爾。
破滅之繭。
三千年前,與哲爾尼亞斯對立的破滅之神。
它的殘餘力量一直封印在這棵生命之樹的根係深處。
弗拉達利不是在抽取生命能量。
他是在破壞封印。
暗紅色的能量從樹根的斷裂處噴湧而出,速度極快。
像是被壓縮了三千年的彈簧突然鬆開,攜帶著毀滅性的壓力向四周擴散。
所經之處,地麵龜裂,碎石化為齏粉,空氣都變得渾濁。
而這股能量的衝擊方向。
直衝蒂安希。
蒂安希渾身的粉色光芒劇烈閃爍。
它後退了一步,灰色的岩石小手捂住胸口。
“那是……破滅的力量……”
它的意念在安佑腦海中支離破碎。
“它在……找我……”
暗紅色的能量浪潮距離蒂安希不足五十米。
三十米。
二十米。
安佑一把抓住蒂安希的手腕,把這隻幻之寶可夢往身後扯。
“墨!”
巨沼怪擋在最前麵,兩條粗壯的前臂交叉在胸前。
暗紅色的浪潮撞上巨沼怪的身體。
墨的腳掌在地上犁出兩道深溝。
它悶哼一聲,鰭片劇烈震顫。
麵板表層被那股死亡氣息侵蝕,出現了細小的灰色斑點。
它擋住了。
暫時的。
安佑低頭看向手腕上的終端。
弗拉達利最後那個平靜的表情在他腦子裏反覆回放。
那個笑容的意思很清楚——
你炸不炸投影器,結局都一樣。
鑽探機的程式早就寫好了,破壞封印隻是時間問題。
他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說服安佑,他隻是在拖延時間。
終端上的能量曲線還在飆升。
暗紅色的數值突破了第一道警戒線,直奔第二道。
生命之樹的裂縫越來越大。
更多的暗紅色光芒從內部湧出,在巨樹周圍形成了一層不斷膨脹的暗紅色光幕。
蒂安希縮在安佑身後,渾身發抖,三千年前那場浩劫的記憶在它體內翻湧。
它抬起頭,粉鑽般的雙眸裡,倒映著那團正在吞噬一切的暗紅色。
安佑攥緊了終端。
樹根深處,暗紅色的光芒猛然凝縮成一個點。
然後,那個點炸開了。
一道暗紅色的光柱從樹榦正中央衝天而起,穿透枯死的樹冠,直直射入夜空。
光柱所過之處,月光被染成了血色。
安佑仰頭看著那道血紅的光柱,終端螢幕上跳出了最後一行字。
【深層封印區域檢測到極端能量活動。】
【判定:沉眠個體正在蘇醒。】
蒂安希抓著安佑袖子的手在發抖。
它的意念隻剩下了三個字。
“祂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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