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佑擦乾淨了那片汙漬，把手帕收回口袋，動作一絲不苟。
他抬起頭，看向已經石化的希特隆。
“道館挑戰，算我贏了吧？”
這一句話，像是一把鑰匙，終於開啟了希特隆宕機的腦子。
“贏……贏了……”
希特隆喃喃自語，隨即他像是被電擊了一樣，猛地環顧四周。
牆壁上，是一個個深不見底的“彈孔”，那是被甲殼碎片射出來的。
地麵上，是一個焦黑的大坑，那是電磁炮的傑作。
天花板上，電線滋滋啦啦地冒著火花，搖搖欲墜。
空氣中，還瀰漫著那場由各種稀有金屬組成的，堪稱史上最昂貴的“沙塵暴”。
“啊——！！！”
一聲慘絕人寰的尖叫，從發明家館主的喉嚨裡爆發出來。
“我的道館！我的發明！我的心血啊！！！”
希特隆抱著頭，發出了絕望的哀嚎。他引以為傲的，全自動化的，充滿了科技與夢想的密阿雷道館，現在變成了一片飽經戰火的廢墟。
這修復費用，把他賣了都賠不起啊！
“哥哥，別哭了。”
尤莉嘉扯了扯他的衣角，大眼睛亮晶晶地看著班基拉斯。
“你看，基拉好帥啊！我們的道館現在也變得好帥，亮閃閃的！”
希特隆順著妹妹的手指看去，那些在昏暗燈光下閃爍的金屬微粒，在他看來，每一顆都是燃燒的聯盟幣。
他的心在滴血。
就在這時，道館大門被人從外麵猛地撞開。
“館主！發生什麼事了？我們檢測到劇烈的能量波動和結構損壞警報！”
兩個穿著道館工作服的助手沖了進來，當他們看清眼前的景象時，也和希特隆一樣，當場石化。
其中一個戴著眼鏡、看起來一絲不苟的助手，在短暫的震驚後，立刻啟動了手腕上的裝置。
“場地損毀率百分之七十八，電路係統全麵癱瘓，主體結構存在崩塌風險……天哪！”
他猛地抬起頭，把矛頭直指場中唯一的“外人”安佑。
“是你乾的？！”
另一個助手已經拿出了聯盟製式的通訊器，神情無比嚴肅。
“希特隆館主，根據聯盟規定，挑戰者對道館造成惡性破壞，我們必須立刻上報聯盟紀律委員會，凍結其訓練家資格，並追究其全部法律和經濟責任！”
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
雄月往前站了一步，擋在了安佑和那兩個助手之間，發出了低沉的警告聲。
基拉也轉過頭，猩紅的眼掃向那個拿著通訊器的助手，腹部的核心開始明滅不定。
希特隆一個激靈，連忙攔在助手麵前。
“等等！別衝動！這位是……這位是……”
他急得滿頭大汗，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說對方是來學術交流的博士？哪個博士交流起來是直接拆房的？
安佑卻完全無視了這劍拔弩張的氣氛。
他甚至都懶得看那兩個義憤填膺的助手一眼。
他隻是自顧自地開啟個人終端，調出了剛才錄製的戰鬥資料和場地損毀三維模型。
“根據結構損毀評估，修復材料費、人工費、電路重置費用，合計一億三千二百五十四萬聯盟幣。”
安佑平靜地報出一串數字，精準到了萬位。
“我個人比較喜歡湊整。”
他在虛擬螢幕上敲擊了幾下。
下一秒，希特隆手腕上的通訊器，發出了一聲清脆悅耳的提示音。
叮！
【聯盟專項科研資金賬戶向您轉入：150,000,000聯盟幣。】
【附言：場地維修費，以及閉嘴。】
整個道館，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那兩個助手臉上的憤怒凝固了，他們張著嘴，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鴨子。
希特隆低著頭，身體僵硬，一動不動地看著自己通訊器螢幕上那一長串讓他這輩子都沒見過的零。
個、十、百、千、萬……
他感覺自己的大腦，和道館的電路一起，被燒掉了。
安佑沒有理會這群已經失去思考能力的人。
他非但沒有半點道歉的意思，反而指著自己終端上顯示的，道館原本的電路設計圖，用一種批改學生作業的口吻，冷淡地指出。
“你的電路設計，有五處致命缺陷。”
“第一，能源核心的物理防護等級太低，連一次電磁脈衝都扛不住。”
“第二，線路佈局冗餘度不夠，一旦主幹道被切斷，整個係統就會癱瘓。”
“第三……”
他每說一句，希特隆的身體就抖一下。
這些問題，他自己也隱約知道，但一直沒有找到完美的解決方案。
可現在，這些被他藏在心底的隱患，被一個外人毫不留情地、一條一條地全部扒了出來，公開處刑。
安佑說完，從終端裡彈出一個指甲蓋大小的資料盤，屈指一彈。
資料盤在空中劃出一道精準的拋物線，穩穩地落入希特隆上衣的口袋裏。
“這是我現寫的方案，免費的。”
“用超導材料配合分段式保險，再構建一個獨立的備用能源迴圈。
下次就算有冠軍級的寶可夢在這裏開戰，你的燈也還能亮著。”
“現在，可以帶我去塔頂了嗎？”
安佑收起終端，彷彿隻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希特隆渾身一震。
他顫抖著手，從口袋裏拿出那個小小的、卻彷彿有千斤重的資料盤。
他再抬起頭，看向安佑。
那是一種什麼樣的感覺？
憤怒？屈辱？
不。
都不是。
那是一種……一種狂熱。
一種小學生見到了活著的愛因斯坦，一種狂熱信徒見到了降臨人間的神祇的……狂熱崇拜！
金錢，他不在乎。
但技術，是他的信仰！
而眼前這個少年，用他無法理解的財富，砸暈了他。
再用他無法企及的技術，徹底擊潰了他的驕傲。
然後又親手為他描繪了一個嶄新的、更加完美的科學聖殿。
“神……”
希特隆的嘴唇哆嗦著，無意識地吐出一個字。
“哥哥？”尤莉嘉好奇地看著他。
“神啊！！！”
希特隆猛地抓住了安佑的手，那雙因為熬夜搞發明而佈滿血絲的眼睛裏，此刻正燃燒著熊熊的火焰。
“您！您就是指引我前進的科學之神！請務必收我為徒！”
安佑：“……”
安佑不動聲色地抽回自己的手。
【目標人物狀態異常，疑似進入狂熱粉模式。】
【威脅等級：從‘低’下調為‘無’，但有點煩’。】
他推了推眼鏡，決定無視這個已經瘋掉的發明家。
“帶我去塔頂。”
他重複了一遍。
“是！我的神！”
希特隆猛地立正站好，用上了他這輩子最洪亮的聲音回答。
“我立刻帶您去！別說塔頂，就算您想把稜鏡塔拆了重灌，我也給您打下手！”
旁邊兩個助手已經徹底放棄了思考，獃滯地看著他們的館主，從一個受害者，無縫切換成了一個狂信徒。
這世界，到底是怎麼了？
希特隆完全沒理會助手們崩塌的三觀，他現在滿心滿眼都是他新認的“科學之神”。
他一個箭步衝到道館深處一堵看起來平平無奇的牆壁前，在牆上一個不起眼的凹槽裡按了幾下。
“請這邊走！這是隻有館主才能使用的專用電梯，直通稜鏡塔核心能源室！”
牆壁無聲地滑開，露出一個充滿未來科技感的通道，內部閃爍著柔和的藍光。
安佑邁步走了進去。
墨，雄月，還有剛剛進化完成，正在好奇打量自己新身體的基拉，緊隨其後。
基拉兩米多高的身軀剛一進去，腦袋就“當”的一聲撞在了通道頂部。
通道的合金天花板上，瞬間多了一個清晰的凹痕。
基拉晃了晃腦袋，猩紅的眼睛裏閃過一絲不滿，張嘴就想對著天花板來一口。
“基拉，不準搞二次裝修。”
安佑頭也沒回地發話。
基拉的動作僵住了，喉嚨裡發出委屈的嗚咽聲，最後還是乖乖地低下頭，小心翼翼地跟著隊伍前進。
希特隆看著那個凹痕，非但沒有心疼，反而兩眼放光。
“太驚人了！這具身體的密度！竟然能輕易在特種合金上留下痕跡！您的寶可夢簡直是完美的生物力學奇蹟！”
【不，它隻是單純的餓了，而且牙口比較好。】
安佑在心裏默默吐槽。
電梯飛速上升。
尤莉嘉好奇地在班基拉斯巨大的腳邊繞來繞去，時不時伸出小手摸一下那冰冷的骨質鎧甲。
班基拉斯低頭看了看這個還沒自己膝蓋高的人類幼崽，難得地沒有發作，隻是從鼻子裏噴出一股帶著金屬微粒的熱氣。
“叮。”
電梯門開啟。
一個巨大、空曠、充滿了機械造物的圓形空間展現在眼前。
空間的中央，是一個巨大無比的能量核心，無數粗大的線纜從核心延伸出去。
連線著牆壁上成百上千台伺服器和精密儀器，如同巨獸的心臟與血管。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臭氧味和電流聲。
“這裏就是稜鏡塔的心臟，整個卡洛斯地區的電波都由這裏發出！”
希特隆張開雙臂，臉上帶著狂熱的驕傲。
他指著一台正在嗡嗡作響的機器。
“這是我的全自動能量調頻增幅器！可以將能量利用率提升百分之三點五！”
安佑掃了一眼。
【結構冗餘，散熱設計不合理，峰值功率下有百分之十五的幾率燒毀。】
希特隆又指向另一排閃爍著指示燈的伺服器。
“這是我的資料流防火牆！可以抵禦任何網路攻擊！”
安佑又掃了一眼。
【底層協議有漏洞。】
【總結：一堆華而不實的垃圾。】
安佑的內心評價相當不客氣，但表麵上依舊平靜無波。
他來這裏不是為了給一個三流發明家做技術指導的。
他的個人終端，從進入這個房間開始，螢幕上就有一個小小的圖示在不停閃爍。
【警告：檢測到城市中心存在異常的高能反應，能量波動與石英高原的超進化反應存在百分之三十的相似性。】
這纔是他來這裏的真正目的。
就在希特隆唾沫橫飛地介紹著他的“傑作”時，安佑的個人終端突然發出了一聲極其輕微的蜂鳴。
一個紅色的警報視窗彈了出來。
【警報：檢測到一股微弱但持續的能量盜取訊號。】
【訊號源：稜鏡塔核心能源網路。】
【流向：未知外部終端。】
安佑的動作停下了。
有人在偷稜鏡塔的能量？
而且是在道館館主眼皮子底下偷？
【剛來卡洛斯第一天，就遇到同行了？業務這麼卷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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