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粉紅色的緞帶勳章，帶著金屬的微涼，被安佑輕輕別在了光胸前的衣服上。
動作精準，穩定，沒有一絲顫抖，像是研究員在為珍貴的標本貼上標籤。
光整個人都僵住了。
她能聞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消毒水混合著鬆木精油的味道，一種讓她無比安心的氣息。
她甚至能感覺到，他微涼的指尖，隔著兩層布料，觸碰到了她胸口那顆正在劇烈跳動的心臟。
周圍的喧囂，行人的私語，甜點的香氣，在這一刻全部褪去。
她的世界裏，隻剩下他那雙專註的，倒映著她不知所措的臉的眼睛。
安佑收回手，整個過程行雲流水，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
【目標情緒波動已回歸穩定區間。
結論：物理接觸式安撫，在特定條件下，效率高於語言安慰。】
他後退半步，拉開一個他自認為所謂“安全”的社交距離。
“走吧，回精靈中心，我需要整理一些東西。”
光過了好幾秒才找回自己的呼吸。
她低下頭，看著胸前那枚閃閃發光的勳章，臉頰的熱度一路蔓延到了耳根。
這個混蛋……這個究極無敵大木頭！
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剛才做了什麼啊！
“哦……哦！”
她手忙腳亂地應著，抱著波加曼，幾乎是小跑著跟上了安佑的腳步，再也不敢抬頭看他。
接下來的三天，像是一場被按下了慢放鍵的電影。
他們沒有立刻去車站，安佑以“樣本資料在離開前需要進行最後一次校準”為由，租借了家緣市郊區的一個對戰場地。
光以為會是一場傷感的告別戰。
結果，安佑從揹包裡拿出的，是一台行動式印表機和厚厚一遝檔案。
“這是根據你和波加曼的現有資料，製定的第一階段後續訓練方案。”
安佑將裝訂好的檔案遞給光。
封麵上，用最嚴謹的字型列印著一行標題：《關於協調訓練家“光”與初始寶可夢“波加曼”協同成長性的初步研究報告及未來三個月訓練指導綱要》。
光：“……？”
她翻開第一頁。
裏麵沒有加油，沒有鼓勵，隻有密密麻麻的圖表和公式。
“波加曼‘泡沫光線’招式能量逸散率分析圖。”
“‘潮旋’招式維持時間與精神力消耗比例關係。”
“建議每日進行三組呼吸節奏訓練，具體引數如下……”（我媽還真讓練過這個所謂的“呼吸法”）
每一項訓練，都精確到了分鐘。
每一種食物的配比，都精確到了克。
甚至連光自己，都有一份體能訓練計劃。
“這都是什麼啊……？！”光的聲音有些發顫。
“你的畢業論文。”
安佑的回答理所當然，“在我無法進行實地資料採集的階段，你需要學會自己記錄和分析，每個週末，把資料整理好，發到我的郵箱。”
光看著他那張一本正經的臉，忽然覺得，那些冰冷的資料，好像也不是那麼討厭了。
她用力點頭，把那份比字典還厚的“論文”緊緊抱在懷裏。
“我……我知道了！安佑教授！”
安佑對這個新的稱呼不置可否。
他隻是走到場地中央，放出了雄月和墨。
“在你成為頂級協調訓練家之前，至少，要擁有能保護好自己的力量。”
他看向光，神色是前所未有的認真。
“現在，開始對戰，讓我看看，你的資料，究竟能轉化成多少實際的戰鬥力。”
那一天下午，光和波加曼經歷了有史以來最殘酷的一場對戰。
雄月甚至沒有使用招式，僅僅是依靠安佑指令下的走位和壓迫感，就將她們逼入了絕境。
而墨的‘濁流’，更是讓她們明白了，華麗大賽的控場，和生死搏殺的控場，是兩個維度的概念。
戰鬥結束時，光和波加曼渾身濕透，癱倒在地上，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
安佑走過去，遞給她一瓶水和一塊毛巾。
“戰鬥意誌及格，但應變能力不足，詳細的復盤報告，我會和訓練方案一起發給你。”
光看著他伸過來的手，忽然伸出自己沾滿泥水的手，在他的研究員白袍上，印上了一個小小的手印。
安佑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低頭看了看那個汙漬，沒有說什麼，隻是把水和毛巾塞進了光的懷裏。
離別的前一天，他們終於踏上了前往水脈市的列車。
車廂裡很安靜，光抱著波加曼，假裝在看窗外的風景，眼角的餘光卻一直偷偷地瞟向對麵。
安佑正在保養基拉的育兒袋，動作細緻而專註，基拉已經睡著了，小小的身體蜷縮在一起，發出均勻的呼吸聲。
歲月靜好這個詞，忽然就從光的腦海裡冒了出來。
如果……如果時間能一直停留在這一刻，就好了。
“你的下一個目標，是隨意鎮的華麗大賽吧。”安佑的聲音打破了沉默。
“嗯！”光立刻坐直身體，“我已經報名了！”
安佑頭也不抬地分析著，例如隨意鎮的地形，露天場地，或者她會遭遇的對手型別……
他又開始說這些資料了。
但光這一次沒有覺得無聊，她聽得無比認真，甚至拿出了自己的圖鑑，在備忘錄上飛快地記錄著。
安佑看著她認真的側臉，和那雙在陽光下閃閃發亮的眼睛。
【課題……嗎？】
或許，大吾……老哥說的沒錯。
有些東西，確實是無法用純粹的資料來衡量的。
比如，羈絆。
又比如，此刻他胸腔裡，那一點點不符合邏輯的，名為“不捨”的情緒。
水脈市港口，巨大的郵輪汽笛長鳴，海風帶著鹹濕的氣息撲麵而來。
光站在碼頭上，白色的裙擺被風吹得獵獵作響，她一直把安佑送到登船的舷梯口，卻始終沒有再說一句話。
該說的話，這三天，好像都已經說完了，剩下的，再說，就顯得有些矯情了。
“安佑。”
光終於還是沒忍住，開口叫住了他，安佑停下腳步，轉過身。
“我……我一定會拿到神奧華麗大型慶典的冠軍的！”
女孩挺起胸膛，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充滿力量。
“到時候，你可要看轉播！
那份……那份最終的課題報告，我一定會讓你大吃一驚的！”
“嗯。”安佑應了一聲。
他看著女孩被海風吹亂的頭髮，看著她通紅的眼眶，和那雙倔強地不肯讓眼淚掉下來的眼睛。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抬起手，光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
預想中的觸碰沒有落下。
她疑惑地睜開眼，卻看到安佑的手，落在了她頭上那頂粉白色的帽子上，輕輕地，幫她理了一下帽簷，擋住了刺眼的海風。
“注意身體。”
他留下這四個字，再也沒有回頭，徑直走上了舷梯。
高大的背影，很快就消失在了船艙的入口處。
光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直到巨大的郵輪緩緩駛離港口，變成海天之間的一個小白點。
她才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帽簷。
上麵，似乎還殘留著他指尖的溫度。
“波加？”波加曼擔憂地蹭了蹭她。
“我沒事。”
光低下頭，看著懷裏的小傢夥，忽然笑了出來。
“我們，也要開始努力了啊，波加曼！”
“波加波加~！”
她轉身，迎著陽光，大步流星地走向返回城市的道路。
背影，堅定而獨立。
與此同時，郵輪的特等艙內。
安佑坐在舷窗邊，窗外是無垠的碧海藍天。
他沒有看風景，在他的麵前，終端螢幕亮著，螢幕上，正是大吾發來的那張圖片。
那塊流淌著彩虹光澤的，神秘的鑰石。
超進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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