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佑擺了擺手,轉身的動作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光抱著那幾本沉甸甸的書,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被門外的強光吞噬。
那句“謝謝”彷彿還停留在空氣裡,卻已經得不到任何回應。
這傢夥,總是這樣。
用最冷淡的方式,做最體貼的事。
光吸了吸鼻子,把臉埋進書頁裡,聞著那股油墨的香氣,快步跟了上去。
水脈市的街道上人來人往,水手們的號子聲和海鳥的鳴叫混在一起。
安佑沒有帶光去寶可夢中心,也沒有去紀念品商店。
他拐進了一條狹窄的後巷。
這裏和主幹道的熱鬧截然不同,店鋪的招牌都顯得陳舊,空氣裡飄著一股機油混合金屬粉塵的味道。
“我們來這裏做什麼?”
光抱著書,警惕地看著四周。
“採購。”
安佑停在一家掛著“黑金礦業附屬工具行”招牌的店門口。
這家店看起來更像個倉庫,門口堆著半人高的礦鎬和鑽頭。
一個滿臉絡腮鬍,身材壯碩得像卡比獸的大叔正靠在門口打盹。
安佑走上前,用手指輕輕敲了敲櫃枱。
“咚咚。”
大叔的眼皮掀開一條縫,掃了安佑一眼,又掃了掃他身後那個抱著書、看起來格格不入的小姑娘。
“小孩,這裏不賣玩具。”
聲音粗糲,帶著濃重的鼻音。
安佑沒有理會他的態度,從口袋裏拿出一張摺疊好的紙,攤開在櫃枱上。
那是一張清單。
光好奇地湊過去看了一眼,然後整個人都呆住了。
清單上的字跡工整,但內容卻匪夷所思。
高精度地質羅盤,抗強磁場乾擾型。
行動式土壤成分分析儀,密封式生物樣本採集箱,耐腐蝕內膽。
沼澤地專用防護服,包括氣密頭盔和高筒防穿刺靴。
還有最後一行,用紅筆圈了起來。
“地幔探針用超硬質合金鑽頭。”
這哪裏是旅行採購,這分明是要去什麼禁區進行地質勘探的裝備清單。
絡腮鬍大叔坐直了身體,他拿起清單,那雙渾濁的眼睛裏閃過一絲精光。
他不再把安佑當成一個普通的小孩。
“羅盤和分析儀是管製用品,價格很貴。”大叔沉聲說。
“我知道。”安佑從揹包裡拿出另一張卡。
不是之前那張印著茲伏奇徽記的研究員證件,而是一張純黑色的銀行卡,卡麵上隻有一個簡潔的“S”型白金標誌。
得文公司內部最高信用等級的副卡。
大叔看見那張卡,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他不再多問一句,轉身走進了昏暗的店鋪深處。
“安佑……”
光拉了拉他的袖子,小聲問,“我們……真的需要這些東西嗎?”
安佑的回答很平靜,“我們要去的地方,沒有路,得自己開。”
他的大腦裡,那張從古籍上抄錄下來的潦草地圖已經被數碼化,與神奧地區的現代地質圖進行了疊加比對。
目標區域,位於大濕地最深處的未開發區,官方地圖上標註為“高危沼氣帶”,禁止遊客進入。
那裏的環境遠比想像的複雜。
泥炭層下可能存在著空洞,沼氣隨時可能噴發,還有未知的、具有強大攻擊性的野生寶可夢。
不做萬全的準備就闖進去,不是冒險,是自殺。
他的人生信條裡,從沒有“賭運氣”這個選項。
很快,絡腮鬍大叔推著一輛小推車出來了。
清單上的東西一樣不少,全都用厚實的帆布包捆紮得整整齊齊。
“一共是三百二十七萬聯盟幣。”大叔報出一個讓光差點咬到舌頭的數字。
三百萬?就買這些……破銅爛鐵?
她辛辛苦苦攢了幾個月的零花錢,還不夠買那個最小的鑽頭。
安佑卻連眼睛都沒眨一下,直接把卡遞了過去。
刷卡,簽字。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
“多謝惠顧。”
大叔的態度變得恭敬起來,他甚至主動幫安佑把幾個沉重的包裹捆綁到一個特製的背負式支架上。
安佑調整了一下支架的肩帶,試了試重量,然後直接把它背了起來。
那個比他整個人還要高的巨大行囊,壓在他身上,卻彷彿沒有多少分量。
光看得瞠目結舌。
她忽然想起,安佑那個看起來永遠裝不滿的揹包,似乎一直都很重。
原來他每天揹著的,不僅僅是電腦和樣本,還有這種普通人根本無法理解的、昂貴的“求生工具”。
離開工具行,安佑又帶著光去了寶可夢食物商店。
他沒有買那些包裝精美的能量方塊,而是直接走到了原料區。
“老闆,高純度的鐵礦粉,五十公斤。”
“還有,鈣質含量最高的岩石粉,三十公斤。”
商店老闆用看外星人的表情看著他。
這些都是給大岩蛇或者龐岩怪那種超大型岩石係寶可夢當輔食的,尋常訓練家一次買個一兩公斤頂天了。
“您確定?”
安佑再次拿出了那張黑色的卡。
十分鐘後。
安佑的行囊上又多了兩個沉甸甸的大麻袋。
光已經麻木了。
她看著安佑那不算寬闊的背影,忽然覺得,養寶可夢,尤其是養安佑的寶可夢,好像是一件極其燒錢的事情。
基拉吃的是市麵上買不到的高純度礦石。
雄月即將享用的,是需要花費幾百萬去尋找的“特殊土壤”。
就連看起來最普通的巨沼怪,吃的也是安佑親手調配的特製營養餐。
這已經不是養寶可夢了。
這是在用錢堆砌一個移動的、會呼吸的科研專案。
“走了。”
安佑的聲音打斷了她的胡思亂想。
他們沒有乘坐去帷幕市的輪船,而是直接在水脈市的車站,包下了一節小型的貨運車廂,連夜趕路。
車廂裡很空曠,隻有他們兩個人,和一堆冰冷的、散發著金屬氣息的儀器。
安佑放出所有的寶可夢。
巨沼怪趴在地上,佔據了半個車廂。
基拉從側袋裏探出頭,安佑把一小撮鐵礦粉倒在金屬餐盤裏,它立刻埋頭吃了起來,發出“沙沙”的聲響。
雄月則安靜地坐在安佑身邊。
它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夜景,額頭上的金色滿月圖案,在車廂頂燈的照射下,反射著柔和的光。
它能感覺到,有什麼東西正在等待著它,那種感覺,讓它焦躁的內心前所未有地平靜下來。
光抱著波加曼,坐在對麵。
她沒有再去看那些華麗大賽的書,而是靜靜地看著安佑。
他正坐在那堆儀器中間,開啟電腦,將新買的土壤分析儀連線上,進行最後的校準。
螢幕的光映亮他專註的臉,密密麻麻的資料流在他的指下生成、重組。
這一刻,光忽然明白了。
安佑所做的一切,那些她看不懂的計算,那些她無法理解的採購,那些在她看來枯燥乏味的研究,其實都和他支援自己去看華麗大賽的書一樣。
都是一種愛。
那是對他的“研究物件”的沉默的、笨拙的,卻比任何言語都要沉重的愛。
“吱嘎——”
列車開始減速,窗外的景色從荒野變成了城市的燈火。
“準備一下。”
安佑合上電腦,站起身,“還有二十分鐘,抵達野原市。”
他走到車廂門口,拉開一道縫隙。
一股濕潤的、帶著泥土和青草味道的風,灌了進來。
安佑看著遠方那片在夜色中匍匐的巨大濕地輪廓,拿出羅盤看了一眼。
指標在輕微地、有規律地顫動。
他要找的地方,磁場果然是異常的。
安佑從揹包裡拿出一件東西,遞給光。
那是一枚小小的、銀色的耳機。
“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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