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佑看著那顆閃爍著粉色光芒的石頭，沉默了兩秒。
“你確定？”
蒂安希點了點頭，粉鑽般的雙眸認真地盯著安佑。
“安佑先生喚醒了哲爾尼亞斯大人，拯救了這片森林，也拯救了我。”
蒂安希的意念輕輕流入安佑腦海。
“這是我能給您的，最珍貴的東西。”
安佑接過石頭，在終端上掃了一下。
【蒂安希超進化石——確認】
【能量純度：極高】
【適配物件：蒂安希（唯一）】
安佑把石頭揣進白大褂口袋。
“謝了。不過我暫時冇打算用這東西，先替你保管了。”
蒂安希搖了搖頭，它冇有飄走。
安佑注意到了。
他推了推眼鏡，低頭看著這隻浮在半空，大概隻到他腰部高度的幻之寶可夢。
“還有事嗎？”
蒂安希的灰色小手絞在一起，粉色的光芒忽明忽暗。
這個動作在人類的行為學裡有個專業術語——糾結。
“安佑先生。”
蒂安希的意念斷斷續續。
“我……能跟您走嗎？”
安佑愣了一下。
“三千年了。”
蒂安希低下頭。
“我一直在這片森林裡，守著生命之樹，守著哲爾尼亞斯大人的封印，三千年，我什麼都冇見過。”
它抬起頭，粉色的雙眸映著滿天星光。
“剛纔哲爾尼亞斯大人融入地脈的時候，我看到了很多畫麵。
冰雪覆蓋的山，陽光下的大海，還有人類建造的城市……”
蒂安希飄到安佑麵前，灰色的小手抓住他白大褂的下襬。
“我想去看看。”
安佑沉默了，他扭頭看了一眼自己身後的陣容。
墨蹲在地上，安靜地舔著前臂上殘留的泥巴。
雄月趴在草地上打哈欠，金色滿月印記一閃一閃。
基拉正在啃一塊機甲殘骸的鋼板，嚼得嘎嘣脆。
古劍懸浮在半空，藍色獨眼眨了一下。
四隻了。
再加一隻幻之寶可夢。
安佑的腦子裡飛速閃過一串數字。
蒂安希的住宿需求，屬性配置，戰術價值，後續的超進化潛力……
以及最關鍵的一點。
蒂安希是妖精係。
目前全世界對妖精係的認知約等於零。
而他手裡有一隻活的，可以超進化的妖精係寶可夢，甚至是幻之寶可夢。
這是什麼概念？
這簡直就是移動的**論文素材。
安佑從口袋裡掏出一顆空的豪華球。
“有幾個條件。”
蒂安希眼睛亮了。
“第一，跟著我很無聊，大部分時間你甚至得待在實驗室裡被掃描。”
蒂安希點頭。
“第二，夥食費自理。（開玩笑的）”
蒂安希歪了下頭，它不太懂什麼叫夥食費。
“第三——”
安佑把豪華球舉到蒂安希麵前。
“在城市裡，你得待在球裡，一隻隻出現在神話的幻之寶可夢在大街上飄來飄去，用不了五分鐘全世界的媒體都會炸鍋。”
蒂安希盯著那顆豪華球看了兩秒。
然後它伸出灰色的小手，主動碰了一下球麵的按鈕。
紅光一閃。
蒂安希被收入球中，豪華球晃了一下，兩下，三下。
“叮。”
收服完成。
安佑把豪華球彆在腰間，轉身看向自己的四隻寶可夢。
“走了，回密阿雷市。”
墨站起來，雄月伸了個懶腰，四條腿撐起龐大的身軀。
基拉把嘴裡最後一塊鋼板嚼碎嚥下去，打了個嗝。
古劍飛到安佑右肩，布帛收攏，安靜地懸停。
一行人踩著新生的草地，離開了荒蕪森林。
身後，月光灑在那棵巨樹的殘骸上。
樹樁上冒出了嫩綠色的新芽，在夜風裡輕輕搖晃。
——
密阿雷市，淩晨五點十七分。
安佑推開酒店房間的門，他的寶可夢現在已經都在球裡待著了。
他環顧了一下房間。
標準的商務套房。
一張床，一張桌子，一台終端，一個迷你冰箱。
窗簾拉得嚴嚴實實，空調嗡嗡作響。
安佑走到門口，把“請勿打擾”的牌子掛上門把手。
然後他反鎖了門。
拉上窗簾的第二層遮光布。
關掉通訊器。
掏出終端，切斷所有外部網路連線——聯盟通訊頻道，得文公司內網，個人社交賬號，學術論壇推送。
全部關閉。
他把妖精石板碎片從口袋裡掏出來，放在桌麵上。
碎片散發著極其微弱的粉色光芒，在暗沉的房間裡一閃一閃。
安佑坐到椅子上，把終端連上，他的手指懸停在鍵盤上方，停了兩秒。
然後開始敲。
——
與此同時，卡洛斯聯盟總部的通訊中心已經變成了菜市場。
“密阿雷分部報告，全城寶可夢能量讀數出現異常波動！”
“百刻市分部報告，海邊大量瑪力露麗出現行為異常，集體發光！”
“香薰市分部報告——不對，我們這邊的粉香香好像變顏色了！！”
卡洛斯冠軍卡露妮站在指揮台前，雙臂抱胸。
“能不能接通茲伏奇·安佑博士？”
通訊員瘋狂撥號。
“卡露妮大人，打不通！對方已關機！”
卡露妮閉了一下眼。
另一邊，豐緣地區。
大吾坐在綠嶺市宇宙中心的控製檯前，手指上的鋼戒轉得飛快。
他麵前擺著三台終端，每一台螢幕上都在彈紅色警告。
“安佑。”
大吾撥出第一個電話。
嘟……嘟嘟——
“您撥打的使用者已關機。”
大吾撥出第二個電話，私人號。
嘟……嘟嘟——
“您撥打的使用者已關機。”
大吾撥出第三個電話，緊急頻道。
嘟——嘟——嘟——
“您撥打的使用者已關機。”
大吾盯著螢幕看了五秒，他放下終端，抬頭看天花板。
“這臭小子。”
豐緣地區，得文公司總部。
木槿正穿著睡袍在辦公室裡暴走，手裡攥著通訊器，螢幕上全是“無法接通”的紅字。
他已經連續撥了二十七個電話了。
“老大！安佑那邊什麼情況？”木槿撥通大吾的號碼。
“關機。”大吾的回覆簡潔到了極點。
“我知道關機！我打了二十七個！”
“我打了三十四個。”大吾說。
父子倆相互沉默了幾秒。
“……這小子是不是又在搞論文？”木槿試探性地問。
“十有**。”
大吾轉動鋼戒。
“你還記得他上次寫超進化論文的時候嗎？”
木槿的麵部肌肉抽搐了一下。
“彆打了。”
大吾說，“等他寫完他會出來。”
木槿掛了電話，坐回椅子上。
他看著窗外密阿雷市方向的夜空，長長地歎了口氣。
——
時間飛逝，密阿雷市酒店。
安佑已經四十個小時冇有閤眼了。
桌麵上散落著七八個壓縮餅乾的空包裝，三瓶喝空的功能飲料，一支咬爛了蓋子的筆。
終端螢幕上密密麻麻的公式和圖表占滿了每一個畫素。
妖精石板碎片被他架在一個臨時搭建的簡易檢測框架裡。
安佑的手指在鍵盤上飛速敲擊，偶爾停下來看一眼螢幕上的曲線，眉頭微皺，然後繼續敲。
第一天，他完成了妖精係能量的基礎量化分析。
第二天，他開始建數學模型。
這是最難的部分，一種全新的屬性意味著整個屬性剋製表需要重寫。
妖精係剋製什麼？被什麼剋製？對什麼免疫？作為一個玩家，安佑當然都知道。
但要拿出合理的證據纔是難處。
三組資料交叉驗證。
剋製龍係——古籍記載，實戰驗證。
班基拉斯在森林深處對妖精能量的本能排斥也間接佐證了這一點。
被毒係和鋼係剋製——輻射實驗中，毒係和鋼係樣本對妖精能量有顯著的中和作用。
對龍係免疫——這條最炸裂。
妖精係能量波可以完全消解龍係能量波。
翻譯成人話就是：龍係招式打在妖精係寶可夢身上，連個響都聽不到。
安佑敲完最後一組公式，靠在椅背上。
他的眼眶下麵掛著兩團青黑色，頭髮亂成鳥窩，白大褂上沾著餅乾渣。
第三天。
潤色，排版，反覆覈驗。
每一組資料來源標註清楚，每一條結論都附上可重複驗證的實驗方案。
他不打算給任何人留下質疑的餘地。
安佑站起來，伸了個懶腰，關節劈裡啪啦響了一串。
他走到迷你冰箱前，拉開門。
空的。
安佑關上冰箱，從揹包裡翻出最後一塊壓縮餅乾。
硬得能砸核桃的那種。他掰了一半塞進嘴裡，另一半放在桌上。
嚼了三口，他走回終端前。
螢幕上，論文的標題欄安靜地閃著遊標。
安佑敲下了標題。
《論第十八種屬性“妖精係”的存在及其對現行屬性剋製體係的重構》
作者：茲伏奇·安佑。
安佑盯著這行字看了幾秒，然後他開啟了通訊器。
三天冇開機的通訊器在開機的瞬間直接卡死了兩秒。
——來自大吾的未接來電：67個。
——來自木槿的未接來電：91個。
——來自卡洛斯聯盟的未接來電：44個。
——來自小光的未接來電：22個。
——來自大木博士的未接來電：8個。
——來自阪木的未接來電：1個。
安佑盯著最後一條。
阪木？
他點開阪木的未接來電記錄。
通話時長為零，隻留了一條語音。
安佑猶豫了一會兒，隨即點開語音。
阪木沉穩渾厚的嗓音從揚聲器裡流出來。
“安佑博士，火箭隊的大門永遠為你敞開，五險一金，雙休，年終獎麵議。”
安佑把語音刪了，這人是有多執著。
他把其他未接全部忽略，重新坐到終端前。
手指懸停在“傳送”按鈕上方。
這篇論文一旦投出去，整個寶可夢學術界的屬性剋製理論體係會被砸得稀碎。
所有基於“十七種屬性”建立的戰術模型，育種方案，對戰策略，聯盟評級標準——全部作廢。
龍係霸權即將終結。
安佑按下了傳送鍵，螢幕上彈出一行字。
【論文已提交至聯盟最高學術委員會內網。】
【狀態：待稽覈。】
安佑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
終端嗡嗡地響，桌上的妖精石板碎片安靜地閃著粉色的微光。
腰間第五顆精靈球輕輕晃了一下，蒂安希在裡麵翻了個身。
安佑伸手摸到桌上那半塊壓縮餅乾，塞進嘴裡，硬得牙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