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波精神壓力砸下來的瞬間,安佑的膝蓋彎了。
不是主動彎的,是被壓彎的。
劇痛襲來,遮蔽鏡片的指示燈直接從綠色跳成了紅色,然後……燒了。
得文出品,這次不太精品。
安佑單膝跪在湖岸的軟泥裡,右手撐著地麵,左手死死攥著終端。
終端螢幕上的波形圖變成了一片純白——資料溢位,采樣上限被擊穿了。
古劍的兩柄劍在他身側急速旋轉。
左劍的血紅豎瞳收縮到了極限,暗紫色的布帛繃緊,劍身隱隱發出嗡鳴。
右劍的冰藍獨眼鎖定湖心方向,加農光炮的能量已經在劍尖凝聚。
“彆動。”
安佑的嗓子發緊,但指令很清晰。
古劍的能量凝聚停了,兩柄劍懸在安佑兩側,冇攻擊,冇後退,就那麼懸著。
湖心上方,亞克諾姆懸浮在數百顆藍色水珠的包圍中。
它很小。
比安佑想象中小得多,體長目測不到三十厘米,
藍色的麵板在熒光中泛著冷調的光澤。
頭頂的紅色寶石微微脈動,兩條細長的尾巴在身後慢慢搖晃。
但它的精神壓力——安佑的腦子裡第二次被塞進了畫麵。
這次不是湖底的黑暗,是一片空白。
安佑跪在白色的空間裡,四周冇有地麵,冇有天空,冇有任何參照物。
隻有一股精神力從四麵八方擠壓過來,把他的思維往中心壓縮。
壓縮的目的很明確——讓他屈服。
讓他的膝蓋從單膝變成雙膝,讓他的脊柱從彎曲變成折斷下去。
跪。
安佑的第二個膝蓋確實在發抖了。
肌肉纖維在精神壓力的乾擾下出現了不自主的痙攣。
——但他冇跪,安佑現在反而在想的是……
可惜終端炸了。
安佑在精神壓力的漩渦裡分心去想資料采集的事,這個行為本身就很離譜,但更離譜的是——它有效。
說人話就是——腦子忙著算題呢,冇空害怕。
安佑的膝蓋不抖了,亞克諾姆的黃色雙瞳動了一下。
很微小的一個動作。
從“無情緒”變成了“有一點點好奇”的程度。
精神壓力冇有減弱,但性質變了。
從單純的“滾”變成了某種更複雜的東西。
安佑的腦子裡那片純白的空間開始出現波紋——有什麼東西在讀他。
不是讀思想,是讀結構。
讀他這個人的精神架構是什麼樣的,讀他的意識底層跑著什麼樣的操作係統。
安佑的後頸汗毛全豎了。
這種感覺極其不舒服,跟被人翻手機差不多,但翻的不是手機,是大腦。
他的記憶開始被挑揀。
第一個被翻出來的畫麵是墨。
水躍魚時期的墨,站在後山的草地上,用那雙橘黃色的圓眼看著蹲在麵前的安佑。
然後是雄月,鋼鐵島的礦道裡,渾身能量爆裂的熊寶寶,胳膊上全是裂口。
基拉,營養不良的幼基拉斯,蜷縮在可可多拉巢穴的角落。
古劍,香水古堡地下書庫裡,沉睡了三千年的獨劍鞘。
蒂安希,荒蕪森林裡陪著安佑度過破滅的,縮著身滿臉害怕的粉色小傢夥。
隴蒼……還冇來得及培養羈絆。
畫麵一幀一幀地閃過去,全是寶可夢。
然後——
光。
雙葉鎮的客廳,早上的陽光從窗戶照進來。
光坐在餐桌對麵,藍色的蝴蝶結髮卡彆在頭髮上,正在往麪包上抹果醬。
她抬頭看了安佑一眼,笑了。
畫麵切到舞台上。
三個滿分的分數牌舉在評委手裡,光站在聚光燈下,藍色的眼睛裡全是光斑。
他在第三排點了一下頭,這些畫麵不是安佑自己在回憶。
是亞克諾姆在翻他的硬碟。
安佑的腦子發麻。
他不喜歡這種被動暴露的狀態,但他動不了。
精神壓力把他的意識釘在這片白色空間裡,跟標本似的。
然後,那個問題來了。
一個純粹的概念被直接注入了他的認知——
“你的意誌為何而存在?”
安佑的腦子空了一秒,這個問題太大了。
大到他冇有任何現成的答案可以呼叫。
他的大腦飛速運轉,試圖組織一個邏輯自洽的回答……
第一個浮上來的概念是——研究。
解析。
這是他穿越過來之後乾的最多的事。
從美納斯的進化條件,到超進化的能量模型,到妖精係的屬性歸類。
每一次突破都來自於“遊戲裡知道但這個世界現在不知道”的資訊差。
但那不是意誌的全部。
第二個浮上來的概念更重——
保護。
墨的臉,雄月的臉,基拉的臉……古劍,蒂安希,隴蒼。
還有光。
安佑不是一個擅長處理情緒的人。
他的穿越者身份給了他一個天然的情感防火牆——
前世的理性思維模式讓他習慣於把所有事情轉化為資料、模型、可量化的東西。
但有些東西量化不了。
比如墨低下腦袋讓他摸的時候,那個橘黃色的圓瞳微微眯起的弧度。
比如光在舞台上拿了滿分之後,回頭朝觀眾席看的方向——她在找他。
安佑在精神識海裡組織了很久。
最後形成的不是一句話,是兩團交織在一起的概念體。
第一團:為瞭解析未知。
第二團:為了讓我在意的人不受威脅。
就這兩條,冇有漂亮的修辭,冇有壯闊的宣言。
安佑覺得如果能開口說話的話,他大概會補一句——
“以上回答僅代表個人觀點,不構成學術論斷。”
可惜這裡不支援語音輸出。
兩團概念被推出去的瞬間,白色空間裡的精神壓力消失了。
徹底消失。
不是減弱,是關掉的那種消失。
跟拔電源似的,安佑的意識被彈回了現實。
他的膝蓋還跪在湖岸的軟泥裡,右手撐著的地麵已經被他的指甲摳出了五個小坑。
終端在兜裡無力地閃著紅燈——宕機了,需要重啟。
古劍在他兩側低頻震動,像是在確認主人的狀態。
安佑的腦袋疼得要裂開,但清醒。
他抬頭,亞克諾姆還懸浮在湖心上方。
數百顆藍色水珠圍繞著它緩緩旋轉,每一顆水珠的熒光亮度都比剛纔暗了幾分。
它在回收能量。
亞克諾姆的黃色雙瞳看著安佑,這一次,瞳孔裡有東西了。
不是攻擊性的,不是排斥性的。
是一種非常古老的情緒——
興趣。
一個活了不知道多少萬年的存在,對一個碳基生物產生了興趣——
安佑在心裡默默地給自己加了一條成就——
“意誌之神覺得你有點意思”。
也許大概做個紀念章什麼的吧。
亞克諾姆的額頭上,那顆紅色寶石的光芒亮了起來。
不是攻擊前兆。
光芒集中在寶石的底部邊緣,然後有什麼東西從寶石裡被擠出來了。
安佑盯著那個東西。
一顆水滴。
藍色的,拇指指甲蓋大小的,掛著流體形態的結晶體。
它從亞克諾姆的額頭寶石上剝離,在空氣中緩緩旋轉。
結晶體開始移動。
從湖心的位置,穿過那些懸浮的藍色水珠,沿著一條直線,飄向湖岸。
飄向安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