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車在十點三十二分啟動。
安佑訂的是包廂票。
得文分部的秘書辦事效率很高，兩張一等座包廂票，還附贈了兩杯咖啡券和一個果盤。
安佑推開包廂門，把揹包往行李架上一扔，整個人往靠窗的座椅上一攤。
光跟在後麵進來。
她走路的姿勢很奇怪——肩膀端著，脖子僵著，兩隻手抱著波克比貼在胸口，整個人的關節活動度跟生鏽的鐵皮人差不多。
從酒店大堂到計程車，從計程車到站台，從站台到車廂，全程一個半小時。
這一個半小時裡，光跟安佑說過的話總共四句。
第一句：“嗯。”
第二句：“好。”
第三句：“知道了。”
第四句：“嗯。”
安佑把第一句和第四句歸類為同一個語音檔案的複製貼上。
包廂門關上。
列車緩緩加速，窗外的家緣市建築群開始後退。
安佑掏出終端，翻開隴蒼的能量通路修複計劃，準備在車上把鱗片碎渣的分析方案看完。
光坐在對麵。
她把波克比放在膝蓋上，兩隻手搭在殼體兩側，藍色的眼珠盯著窗外飛速後退的電線杆。
每一根電線杆都被她看得無比認真，好像那些水泥柱子上刻著什麼絕世秘籍。
安佑瞄了她一眼。
“你從早上到現在看了一百三十七根電線杆。”
光的肩膀抖了一下。
“我冇有在數！”
“我在數。”
光把臉轉向窗戶，轉得太快，額頭差點懟上玻璃。
波加曼蹲在她肩上，藍色小腦袋左右轉了兩圈，伸出翅膀在她耳邊扇了兩下風。
安佑看了三秒，把終端擱在小桌板上。
“光。”
“乾嘛。”聲音從窗戶方向悶過來。
“你轉過來。”
“不轉。”
“那我說給窗戶聽。”
安佑靠在椅背上，雙手交疊放在腹部。
“今天下午到了立誌湖，慶典報到是明早八點。
你的參賽編號我已經查過了，B組第三場，對手名單裡有兩個用羅絲雷朵的，一個用美麗花——”
光轉過來了。
不是因為參賽資訊，是因為安佑說話的時候語調跟平時一樣。
冇有調侃，冇有學術術語，冇有早上那種讓人血壓飆升的直球。
就是正常討論比賽。
光的肩膀鬆了一點。
“B組第三場？”
“對，下午兩點開賽。”
安佑劃了一下終端。
“審查環節你就按自己的節奏走就行，對戰環節我到時候現場分析對手。”
光點了下頭，手指摸了摸波克比的殼體。
“波克比呢？這次不帶它上場嗎？”
安佑的手指在終端上停了一下。
“波克比目前的能量控製還不穩定。”
話音剛落，波克比動了。
白色殼體上的三個方形凹槽同時亮起來。
粉色的光從凹槽裡湧出，不是昨晚那種柔和的微光，是一種忽明忽暗的，帶著明顯節律紊亂的閃爍。
包廂頂部燈管跟著閃了一下。
安佑抬頭。
燈管又閃了一下，第三下的時候，整個包廂的燈同時滅了，又同時亮了……跟鬼屋的燈光效果差不多。
波加曼從光的肩上彈起來，翅膀炸開，小腦袋左右掃蕩。
“波加波加——！！”
光低頭，波克比的殼體上粉光大亮，能量波從殼體表麵往外擴散，覆蓋了整個座椅區域。
不是攻擊。
安佑的終端自動觸發了被動掃描——波克比體內的妖精係能量單純在無序釋放。
就跟水管冇擰緊往外漏水一個道理，但這個“水”是妖精係能量。
包廂頂部的燈管又閃了三下，走廊裡傳來隔壁包廂乘客的驚呼聲。
“怎麼回事？燈壞了？”
“不是燈的問題——”
光抱緊波克比，殼體上的粉光越來越亮。
“波克比，彆——”
波克比的小腦袋從殼體裡探出來，黑眼珠瞪得溜圓。
它不是故意的，它隻是——
安佑掃了一眼終端上的波形圖。
燈管又滅了，這次冇再亮。
包廂陷入黑暗，隻有波克比殼體上的粉光照亮了小半個空間。
安佑把終端揣回兜裡。
“蒂安希。”
揹包側兜裡冇動靜。
“蒂安希，醒醒。”
拉鍊從內部被頂開了一條縫，粉色的大眼從縫隙裡探出來。
蒂安希打了個哈欠，嘴角還掛著果醬漬——它剛纔在側兜裡偷吃安佑給它備的零食。
“安佑先生，怎麼了？”
安佑朝波克比的方向抬了一下下巴。
蒂安希的大眼轉過去，看到了波克比殼體上失控的粉光。
它的永恒鑽石亮了。
妖精係幻之寶可夢對同源妖精係能量的敏感度遠超任何儀器。
蒂安希從側兜裡飄出來，懸浮在半空中，粉色的身體在黑暗的包廂裡泛著柔和的光。
“波克比小朋友的身體裡——”蒂安希歪了一下腦袋。
“有好多好多妖精能量在亂跑呢。”
“能引導嗎？”
蒂安希繞著波克比飛了一圈，永恒鑽石的光芒掃過殼體表麵。
“可以哦。”
“但是，波克比小朋友需要安靜下來才行。”
光抱著波克比，殼體上的粉光打在她的下巴上。
“我要做什麼？”
“光小姐什麼都不用做哦。”
蒂安希的永恒鑽石開始旋轉。
“把波克比放在座位上就好啦。”
光把波克比放在兩個座椅中間的空位上。
波克比歪了一下腦袋，黑眼珠看著頭頂懸浮的蒂安希。
蒂安希的永恒鑽石發出光點，安佑掏出終端開始記錄。
光點觸碰到波克比殼體的瞬間，殼體上紊亂的粉光出現了變化。
那些無序閃爍的光芒開始減速，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捋順了方向。
“妖精係的能量不能亂跑的呢。”
蒂安希的心靈感應傳進了波克比的腦袋裡。
“要順著通路走，一條一條地走，像小溪流進河裡，河流進大海——”
波克比的殼體上逸散的粉光逐漸穩定，包廂頂部的燈管亮了，光線恢複正常。
走廊裡隔壁包廂的乘客鬆了口氣：“哦，好了好了，可能是接觸不良。”
蒂安希的永恒鑽石充當了一個外接的調節器，把波克比體內失控的妖精係能量重新導回了正確的通路。
波克比的黑眼珠看著蒂安希。
“恰嘰嘟噫~”
殼體上的粉光從不穩定的閃爍變成了穩定的呼吸燈模式——
“好乖，就是這樣。”
蒂安希繞著波克比又飛了一圈。
“妖精能量要聽話，不能到處跑，跑出去了就回不來了哦。”
安佑看著這個畫麵，手指在終端上飛速記錄。
幻之寶可夢當私教。
這個配置放在整個寶可夢世界，大概也找不出第二套。
光蹲在座椅旁邊，好奇地看著蒂安希引導波克比的過程。
五分鐘後，蒂安希停下來了。
它飄到安佑肩膀上，粉色的大眼轉過來。
“安佑先生，波克比小朋友的身體裡……有好多好多妖精能量呢，比蒂安希見過的其他波克比都要多。”
安佑抬頭。
“多多少？”
蒂安希想了想。
“嗯……是普通波克比的三倍？不對，可能更多？”
它的小腦袋歪到了快要碰到安佑耳朵的角度。
“但是它好像不知道怎麼用，就像……杯子裡裝了好多好多水，但是杯子的口太小了，水隻能一點一點地漏出來。”
儲量巨大，通路狹窄。
這就是波克比可能出現能量失控的原因——體內積攢的妖精係能量太多了，但釋放通路隻有那麼粗。
蒂安希繼續嘀咕。
“而且蒂安希還發現了一個事情哦。”
“說。”
“波克比小朋友的能量，好像跟光小姐連在一起的呢。”
蒂安希的大眼在安佑和光之間轉了一圈。
“光小姐開心的時候，波克比的能量就會往上漲，光小姐害羞的時候——”
它停了一下。
“漲得更厲害。”
安佑和蒂安希同時看向了光，光的臉瞬間又紅了。
“彆看我！跟我沒關係！”
安佑的手指在終端上多劃了兩下。
“情緒共振觸髮型能量積累。”
他念出聲。
“波克比的妖精係能量儲量會隨訓練家的正向情感同步增長，但通路冇有跟著擴容——所以纔會堵車。”
蒂安希拍了拍自己的永恒鑽石。
“如果能有一個很強很強的情緒，讓波克比一下子把通路撐開就好了。”
它認真地看著安佑。
“就像……河流漲大水的時候，河道也會被衝寬一樣。”
安佑的手指停在終端上。
波克比需要一個足夠強的情感衝擊來打通被擁堵的能量通路。
不是慢慢疏導——蒂安希的引導隻能暫時穩定，但波克比儲量還在持續增長。
如果不解決通路問題，下一次溢位隻會更嚴重。
波克比安靜地蹲在那裡，它歪著腦袋看向光，黑眼珠裡倒映著它訓練家微紅的臉頰。
“蒂安希。”
“在呢。”
“從現在開始，你是波克比的妖精係導師。”
安佑伸出一根手指，點了一下蒂安希的腦門。
“每天幫它梳理一次能量通路，維持穩定。”
蒂安希的大眼瞬間亮了。
“蒂安希當老師嗎？！”
“當老師。”
“蒂安希有工資嗎？”
安佑想了一秒。
“每天多加兩塊能量方塊。”
“好耶！”
蒂安希從安佑肩上飄到波克比頭頂，粉色的小手搭在波克比的殼體邊緣，一本正經地拍了兩下。
“波克比同學！從今天開始蒂安希就是你的老師了！”
波克比歪了一下腦袋，“嘰？”
“上課不準走神，不準打瞌睡，不準偷吃零食——”
安佑伸手把蒂安希嘴邊殘留的果醬漬擦了。
蒂安希假裝什麼都冇發生，繼續拍波克比的殼體。
光坐回座位上，看著波克比頭頂那個粉色的小傢夥一本正經地“授課”。
波克比的黑眼珠跟著蒂安希的永恒鑽石轉。
光的嘴角彎了一下，然後她看向安佑。
安佑正低著頭劃終端，螢幕上的檔案夾標簽頁閃了一下。
她瞄到了一行字。
“課題一——持續觀測階段”
後麵，多了一條新的備註。
備註內容她冇看清，但她看到了備註的時間——今天早上八點十七分。
就是她撞進他胸口的那個時間。
光的呼吸停了一拍。
她的視線從終端螢幕上收回來，落在窗外飛速後退的田野上。
耳朵又紅了。
但這次，她冇有轉頭，而波克比殼體上的粉光又跳了一下。
蒂安希低頭，感應了一遍波克比體內的能量。
它轉過頭看了看安佑，又看了看光。
然後它湊到安佑耳邊，心靈感應傳了一句話——隻有安佑能聽到。
“安佑先生。”
“嗯？”
“波克比小朋友的能量通路剛纔又寬了一點點哦。”
蒂安希的粉色大眼眨了一下。
“是光小姐的心跳變快的時候變寬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