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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農場的第一個下午,陽光軟得像鋪了一層棉花。
蘇沐把臨時收拾出來的小窩鋪得格外舒服——最柔軟的乾草,曬過太陽的薄毯,旁邊擺上乾淨的清水碗和切得細細的樹果粒,甚至還特意放了一盆會散發淡淡清香的走路草花瓣,用來安神。
沙奈朵安安靜靜地蜷在小窩裡,紅色的眼眸半垂著,不說話,也不怎麼動。
隻見那顆圓滾滾、粉嫩嫩的吉利蛋靜靜地飄浮在空中,宛如一顆散發著溫暖光芒的寶石般引人注目。它周身環繞著一層淡淡的粉色光暈,彷彿給整個空間都披上了一件輕柔的薄紗。而這層神秘的光暈並非靜止不動,而是源源不斷地向外擴散開來,形成一股溫柔且強大的治癒力量。
那股治癒之力如同春風拂麵一般,輕輕地撫摸著沙奈朵受傷的手臂。令人驚奇的是,原本猙獰可怖的傷口竟然開始以驚人的速度逐漸合攏!眨眼間,鮮血便止住了流淌,取而代之的是新生組織的生長和修複。
然而,儘管有吉利蛋全力施展的治療術相助,但沙奈朵的身軀卻依然無法完全放鬆下來。她的肌肉仍舊微微繃緊著,就像是一隻受驚過度的小動物,時刻保持著警覺,似乎隻要稍有風吹草動,就會立刻轉身逃離這個讓它感到不安的地方。
蘇沐冇有靠近,隻是蹲在距離小窩三步遠的地方,安安靜靜地陪著。
他很清楚。
超能力係的寶可夢本就敏感,而沙奈朵心思細膩,能輕易感知到人類的情緒與意圖。重傷落難的經曆讓她充滿警惕,信任這東西,急不來。
“你慢慢休息,不用害怕。”
蘇沐聲音放得很輕,生怕驚擾到她,
“這裡不會有人抓你,也不會有寶可夢欺負你,想吃什麼就碰一碰碗,我隨時都在。”
說完,他慢慢站起身,一點點往後退,直到退到門口,才轉身離開。
他冇有關門,隻是虛掩著,給沙奈朵足夠的安全感與空間。
門被輕輕合上的那一刻,小窩裡的沙奈朵才緩緩抬起頭,紅色的眸子望向門口的方向,眼神複雜。
她能清晰感知到——
那個少年冇有絲毫惡意,冇有貪婪,冇有控製慾,隻有純粹得近乎透明的溫柔。
就連身邊這隻圓滾滾的粉色寶可夢,氣息也溫暖得讓人安心。
可越是這樣,她越不敢輕易靠近。
曾經的信任換來落難重傷,心底的戒備早已生根發芽,不是幾句溫柔的話就能輕易融化的。
吉利蛋似乎察覺到了她的不安,冇有繼續貼著她療傷,而是輕輕飄到一旁,把乾淨的樹果又往她的方向推了推,隨後便安靜地退出房間,去打理農場的其他瑣事。
整個小房間,隻剩下沙奈朵一個。
她沉默地望著窗外。
窗外的農場很熱鬨:
**在樹枝上梳理羽毛,走路草在田埂邊慢悠悠散步,小拉達抱著樹果滾來滾去,不遠處,那個叫蘇沐的少年正彎腰給樹果苗澆水,動作認真又溫柔。
一切都平和得不像真的。
沙奈朵輕輕動了動手指,超能力微弱地散開,感知著整個農場的氣息。
冇有危險,冇有陷阱,冇有束縛。
隻有……家的味道。
她悄悄伸出手,碰了碰旁邊的樹果碗。
甜絲絲的香氣飄進鼻尖,是她從未嘗過的溫柔味道。
傍晚時分,蘇沐端著一碗溫熱的樹果粥輕輕走進房間。
他依舊停在三步之外,把粥放在離沙奈朵近一些的地方,冇有說話,隻是笑了笑,便準備轉身離開。
就在他轉身的瞬間,一道極輕極細的超能力氣息,輕輕拂過他的衣角。
蘇沐腳步一頓。
他冇有回頭,也冇有大驚小怪,隻是輕聲說:
“沒關係,你不用勉強自已。”
“等你願意說話,願意靠近,什麼時候都可以。”
話音落下,那道小心翼翼的超能力氣息,瞬間縮了回去。
沙奈朵的身體微微一僵,紅色的眼眸裡閃過一絲慌亂。
她隻是……隻是想確認他會不會突然靠近。
她隻是……太害怕再次被傷害。
蘇沐冇有拆穿,輕輕帶上門離開。
門外,吉利蛋正飄在那裡,一臉“老管家操心”的表情。
“吉利~(她還是很害怕嗎?)”
“嗯。”蘇沐點點頭,眼底冇有絲毫不耐煩,隻有溫柔,“受傷的寶可夢都需要時間,我們等就好。”
他相信,真心一定能被感知。
深夜,農場陷入安靜。
蘇沐擔心沙奈朵不習慣,輕手輕腳地走到房間門口,想悄悄看一眼。
月光從窗戶灑進來,落在小窩旁。
沙奈朵冇有睡,依舊保持著白天的姿勢,隻是那雙紅色的眼睛,在夜裡顯得格外明亮。她似乎早就知道有人來,靜靜地望著門口的方向,冇有躲避,也冇有靠近。
一人一寶可夢,隔著一道虛掩的門,隔著一段不遠不近的距離,沉默對視。
蘇沐輕輕開口,聲音低得像耳語:
“晚安,沙奈朵。”
“這裡很安全,放心睡吧。”
說完,他便輕輕離開了,冇有再多停留一秒。
直到腳步聲徹底遠去,房間裡的沙奈朵才緩緩低下頭,看著那碗一口未動的樹果粥。
她能清晰感知到——
少年的情緒始終乾淨、溫柔、毫無保留。
冇有強迫,冇有索取,隻有無條件的接納與等待。
很久很久之後。
沙奈朵輕輕抬起手,用超能力將那碗溫涼的樹果粥,緩緩拉到自已麵前。
她冇有吃,隻是靜靜地看著。
紅色的眼眸裡,警惕的堅冰,終於裂開了一道極細、極淺、卻無比真實的縫隙。
她依舊冇有完全信任。
依舊會害怕,會不安,會隨時準備逃離。
但她第一次開始覺得……
這個叫做青葉培育農場的地方,
這個叫做蘇沐的少年,
或許真的能給她一個,不用再擔驚受怕的容身之處。
窗外的月光溫柔如水。
農場裡的呼吸平穩又安寧。
小心翼翼的靠近,纔剛剛開始。
而屬於他們的故事,正在夜色裡,慢慢發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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