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頭看她,要笑不笑勾了下嘴角,手臂用力。
盛清冉沒掙紮,與他對視。
看著他的臉,突然有些恍惚。
時隔經年,他好像沒變,又好像變了。
初見時,他眉宇間帶著肆意,給人的感覺是桀驁不馴的陽光少年。
現在明明還是那張臉,劍眉星目,俊朗立體。
但眉宇間隻剩疏離冷漠,連笑的時候,勾起的唇角都帶著邪氣,甚至有些陰鷙。
原來變化真的能如此大。
見她看著自己,眼神悠遠,彷彿透過他在看別人一樣。
謝頌淵箍著她腰的手更加用力,手指輕撫過她的臉龐,捏她的下巴,“在想什麽?”
盛清冉迴過神來,掰著腰上的手,語氣清淡:“你弄疼我了。”
謝頌淵沉沉看著她,沒鬆手。
盛清冉彎唇,對他淺笑嫣然,“想喝什麽,我給你泡。”
笑容掠過,他眼神閃了下,手上力道鬆了些。
盛清冉借機掰開他的手站起來,又問了一遍:“想喝什麽?”
他輕撚手指,收迴手,語氣隨意:“隨便。”
盛清冉腳步一頓,裝作不知道他的喜好,走到茶桌旁邊,若無其事道:“那喝茶吧。”
謝頌淵抿了下唇,沒做聲。
坐在他們旁邊玩手機的盛行川,看了一眼傭人剛剛上的茶,一動不動,大概不喜歡喝茶?
剛想開口提醒,就聽見她問自己:“行川你喝不喝?”
盛行川:“……”
他不愛喝茶,她這個做姐姐的又不是不知道。
但直覺告訴他,最好不要拒絕,他點點頭:“要,剛好口渴了。”
茶泡好,放在倆人麵前,也沒人伸手去拿。
盛清冉給自己泡了杯,剛送到唇邊,想起才做過艾灸,最好不要喝茶,又放下杯子。
吃飯的時候,盛清冉認真吃著菜,一言不發。
沒話找話的任務就落在盛行川身上,跟謝頌淵有一搭,沒一搭聊著。
盛清冉手旁邊有碗麻辣龍蝦,她本來愛吃辣,但是因為艾灸後要注意飲食,看了一眼,硬生生忍住。
謝頌淵注意到她的眼神,拿起手套戴上,邊跟盛行川說話,邊將龍蝦剝殼。
剝好後,很自然放她碗裏。
盛清冉一怔,垂眸說了一聲謝謝,卻沒有送進嘴裏。
謝頌淵瞥了一眼,脫下手套,慢條斯理用濕紙巾擦手,周身氣壓低沉。
盛行川越看倆人越覺得奇怪,說他們新婚燕爾,又差了絲甜蜜,說他們相敬如賓,又好像在鬥氣。
覷了母親一眼,見她沒有插手的打算,他幹脆將頭一低,自顧自吃飯。
盛清冉來的時候是司機開的車,迴去的時候,自然和謝頌淵同行。
一路倆人無話,直到迴到翡翠華庭,謝頌淵停下車,卻沒熄火。
盛清冉看他一眼,他手放在方向盤上,直視著前方,冷峻的側臉上籠著陰霾。
默默解開安全帶,開啟車門準備下車。
“出差出上癮了。”冷了一路的人終於開口說話。
盛清冉迴頭看他,有些不明白他的意思。
他不耐煩地點了下方向盤,看她時眼神帶著嘲弄,“打算把這裏當酒店?”
盛清冉下車,聽見車門哢一聲關上。
還沒轉身,他車子就絕塵而去,將她留在原地。
盛清冉:“……”
到底是誰把這裏當酒店?
進屋的時候,孫姨聽見響動出來察看。
見到隻有她一個人,有些詫異,忍不住問道:“太太您自己迴來的嗎?”
盛清冉頓了下,問她:“先生今天迴來過?”
孫姨給她倒水的手慢了半拍,隨後點點頭照實說道:“先生迴來的時候您不在家,以為你上班去了,知道您是迴孃家,跟著開車走了,沒有去找你嗎?”
盛清冉接過她遞來的水喝了口,心不在焉應道:“去了,剛有事走了。”
迴到臥室,她進衣帽間換居家服。
看著自己的兩個箱子,大概明白他剛剛的意思。
掃了一眼衣帽間,有一整麵牆的櫃子裏,掛著都是他的衣服,顏色從深到淺,從長到短,整整齊齊。
在墨綠色貴妃椅上坐下,她懶懶發呆。
本來打算明天去自己房子裏搬東西的,但是聽他這麽一說,心生逆反,不情願搬了。
第二天,公司開高層會議,她直接去上班。
從會議室出來,碰到盛行舟,她爸偏心的私生子。
現在負責人工智慧產品,投進去大把資金,獲得的市場資料並不理想,甚至被新興的小公司擠占生存空間,他這個ceo臉上無光,遭到董事會嚴厲質問。
而盛清冉進公司時,負責的是盛氏集團打算舍棄的酒店業務。
二十二歲養尊處優的大小姐,又沒有任何經驗,上來就接手高難度專案,沒人看好她。
誰知她能力超群,不過短短四年,一扭集團酒店連年虧損的狀態,酒店部門營業額持續上漲,態勢越來越好。
兩相對比,孰強孰弱,一目瞭然。
所以雖然盛從澤偏心,資源傾斜,一心培養盛行舟,但是他想要繼承盛氏集團,困難重重。
而最大的阻攔,就是盛清冉,這個野心勃勃的女人。
盛行舟把她當做眼中釘,恨不得弄死她,盛清冉對他的圍追堵截也沒少過,兩人的鬥爭幾乎白熱化。
他走過來攔住盛清冉,想將剛剛在會議上丟的麵子找迴來。
“還沒恭喜你呀,到底還是攀附上了,隻是結婚這麽久,也不把人帶迴來看看?”他陰陽怪氣,隻想逞口舌之快,“難道霍……哦不是,是謝大……嘖也不對,換來換去,我都弄不清楚是誰了。”
點了點額頭,好像終於想起是哪位,“是和謝三公子領的證吧,他沒空?可要好好抓住,別又讓跑了,再跑就是離婚,坐實你棄婦的名聲,你再想找這樣的好人家,怕是沒有了。”
盛清冉翻了下手中檔案,慢悠悠道:“好人家又如何,難道你也想嫁?靈思智慧你再幹虧損,確實得給自己找條出路了。”
將檔案遞給身後的王雅君,她上下掃他一眼,“結了婚就好好做個家庭夫男,別出來給老婆丟人現眼了,爸的臉還不夠你丟的嗎?”
“不過年輕的千金小姐隻怕看不上你,你找個年紀大一點的,好好伺候人家,人家不會虧待你的。”
“你!”盛行舟瞪著她,目眥欲裂。
盛清冉懶得理他,直接走人。
王雅君裝作沒聽見,低著頭追在後麵。
她也不是第一次聽到盛清冉嘲諷自己這個同父異母的大哥,但每次都想感歎,還是太毒舌了點。
明明領導對其他人都彬彬有禮,是標準的豪門千金做派,高貴優雅,但是對盛行舟總是不留餘地。
說這麽狠,倆人又利益相爭,她甚至都替上司擔心,盛行舟狗急跳牆。
盛清冉走在前麵,不知道她在想什麽,手機響了下。
她低頭看了眼,是閨蜜段韻發的微信。
【你猜我看到誰了?】
文字下麵跟著一張照片,雖然隻有背影,她也能認出是誰。
腳步一轉,她沒去辦公室,向電梯走去,對王雅君道:“快下班了,你也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