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隻是開個玩笑
溫柏年立刻整理了一下衣襟,臉上堆起十二分的熱情笑容,大步流星地朝宴會廳入口走去,甚至刻意提高了嗓門,聲音洪亮地穿過半個宴會廳:
“哎呀!景琛!我的好女婿!你竟然親自來了!真是給爸爸我天大的麵子啊!”
這一嗓子,成功吸引了全場賓客的注意。
所有交談都暫停了一瞬,目光齊刷刷投向入口處,又驚又羨地看向溫柏年,隨即落在那位剛剛踏入、身姿挺拔的年輕男人身上。
果然是傅景琛!
傳聞中冷淡難近、手腕了得的傅家繼承人,竟然真的出現在了溫家的宴會上!
看來溫家這門親事,結得比想象中還要牢靠啊!
溫柏年享受著四麵八方彙聚而來的豔羨目光,隻覺得今晚的宴會已經取得了前所未有的成功。
他快步迎到傅景琛麵前,伸出手想拍對方肩膀以示親近,卻在傅景琛冷淡的目光掃過來時,手僵在半空,順勢改為一個“請”的姿勢。
“景琛,你能來,爸爸真是太高興了!快請進,快請進!宴會剛剛開始,正好!”溫柏年笑得見牙不見眼。
傅景琛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
他的目光卻並未在滿麵紅光的嶽父身上停留,而是迅速掃過整個流光溢彩的宴會廳。
衣香鬢影,觥籌交錯,唯獨冇有那個他想看見的身影。
“臻臻呢?”他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溫柏年耳中,也落在了附近豎著耳朵聽動靜的賓客耳裡。
溫柏年一愣,這纔想起自己那個二女兒。
他光顧著高興傅景琛的到來,哪裡注意過溫以臻在哪兒。
“以臻啊......她應該也在幫忙招呼客人吧?”
溫柏年語氣有些不確定,目光下意識地往人群裡掃視,卻冇找到。
“這孩子,跑哪兒去了......景琛你先坐,我讓人找找。”
傅景琛的眉頭蹙了一下。
他冇有理會溫柏年的安排,目光銳利地再次掃視全場,這一次,連角落都冇放過。
溫以臻不是喜歡往熱鬨中心湊的人,但這種場合,作為溫家女兒、傅家兒媳,她不可能完全不在場,除非......
他的視線掠過不遠處正和幾位千金說笑、臉色卻在他目光掃過時微微僵了一下的溫玥瑤和傅星苒。
傅星苒甚至下意識地往溫玥瑤身後縮了縮。
傅景琛的眼神沉了下來。
隨著他走過去,傅星苒眼神閃躲,不敢與兄長對視。
而溫玥瑤......傅景琛敏銳地察覺到她今日的不同。
若在以往,他若踏足溫家,這位向來以溫婉大方著稱的溫家大小姐,必定是第一個迎上來,笑容得體,言辭熱絡,帶著對他的仰慕與親近。
但此刻,她雖然勉強維持著笑容,眼神卻在躲閃,甚至隱隱有一絲......害怕。
傅景琛心中那點不祥的預感驟然放大。
他在她們麵前站定,高大的身影帶來無形的壓迫感。
目光先掃過躲在溫玥瑤身後、幾乎要把自己藏起來的傅星苒。
“傅星苒,”傅景琛開口,聲音不高,卻冷得像淬了冰,“看見你嫂子了嗎?”
傅星苒嚇得一抖,頭搖得像撥浪鼓,聲音發虛:“冇、冇看見!誰知道她跑哪兒去了!關我們什麼事!”
急於撇清的姿態,和那掩飾不住的驚慌,將她徹底出賣。
傅景琛眼神更冷,轉向溫玥瑤。
這一次,他的目光冇有任何掩飾,銳利得幾乎要剖開她精心維持的表象。
“溫玥瑤!”他連名帶姓,語氣是前所未有的森寒,“以臻到底在哪兒?”
溫玥瑤被他看得心底發寒,強撐著的笑容幾乎碎裂。
她感受到周圍漸漸聚攏過來的視線,還有父親溫柏年投來的疑惑與催促的目光。
傅景琛的氣場太強,那眼神裡的寒意和壓迫,讓她幾乎喘不過氣。
她原本設計好的一切,在傅景琛突然出現並直接逼問的此刻,顯得如此拙劣和不堪一擊。
“我......我不太清楚,妹妹可能......”她還試圖含糊。
“我不想聽廢話!”
傅景琛打斷她,上前半步,距離近得讓溫玥瑤能清晰看到他眼中翻湧的怒意。
“最後問一次,人在哪裡?”
溫玥瑤的臉色終於徹底白了。
她看了一眼同樣麵無人色的傅星苒,知道瞞不住了。
在傅景琛幾乎化為實質的冰冷威壓下,她顫抖著嘴唇,低聲道:“......在,在酒窖......她說去幫忙搬酒......”
話音未落,傅景琛已經轉身,朝著通往地下的走廊大步走去,丟下一句:“帶路。”
溫玥瑤和傅星苒不敢再有絲毫遲疑,也顧不得周圍人驚疑不定的目光,慌忙小跑著跟上。
越往下走,空氣越冷。
旋轉的石階儘頭,酒窖厚重的實木大門緊閉,門縫裡透出的寒氣讓傅景琛的心猛地一沉。
他幾乎不敢想象,穿著單薄西裝的溫以臻被關在這樣的地方已經多久。
“開門。”他的聲音緊繃到了極點。
溫玥瑤手忙腳亂地操作電子鎖,因為緊張和恐懼,手指哆嗦著輸錯了好幾次密碼,終於哢噠一下開啟。
傅景琛的耐心已然耗儘,一把將她扯開,自己上前,用力推開沉重的門板。
一股比走廊更凜冽數倍的寒氣撲麵而來,伴隨著濃鬱的酒香和灰塵氣息。
慘白的燈光下,他一眼就看到了蜷縮在門邊不遠處角落裡的身影。
溫以臻背靠著冰冷的牆壁,雙臂緊緊環抱住自己,頭無力地垂在膝上。
她身上的米白色西裝外套皺巴巴地裹著,原本挽起的長髮散落下來,遮住了大半張臉。露出的臉頰和嘴唇是駭人的蒼白,冇有一絲血色,甚至隱隱泛著青。
她就那樣安靜地蜷在那裡,一動不動,彷彿一尊冇有生命的冰雕。
“以臻?!”
傅景琛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緊,驟停了一瞬,隨即是近乎暴怒的抽痛。
他疾步衝進去,單膝跪地,小心翼翼地伸手觸碰她的臉頰,觸手冰涼,麵板的溫度低得嚇人。
他試圖喚她,她卻毫無反應,呼吸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
震驚、憤怒、以及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慌瞬間席捲了他。
他猛地回頭,瞪向僵立在門口、臉色同樣慘白的溫玥瑤和傅星苒。
那眼神不再是平時的冷淡,而是裹挾著雷霆之怒的森寒,彷彿要將她們生吞活剝。
溫玥瑤被他眼中的暴戾嚇得倒退一步,下意識地想解釋:“景琛,不是的,我們隻是......隻是開個玩笑,冇想到她......她這麼不抗冷......”
“玩笑?”
傅景琛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字,怒極反笑,那笑容卻冰冷徹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