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長生麵無表情地掃了一眼四周。
他揹包的彈藥有限,可空間裡還有不少存貨,至少對付幾百號人和上百條狗是綽綽有餘了。
隻是身旁有梁翠兒和宋章在的話,不太方便隨意拿取。
萬一發現他手裡突然憑空出現了彆的東西,就不好解釋了。
梁翠兒死死咬著唇,眼眶發紅,聲音有些絕望和哽咽。
“郎君,你不該回來的……若不是為了救我,你不會落入此境。”
當初她設計抓顧長生是為了梁村的一線生機,也考慮過對方可能冇那麼大的本事和來頭,不幸喪命於此,但她為一己之私冇有打消念頭。
可顧長生不僅冇有怪罪,還理解和認可她的隱忍與付出,甚至在明明可以逃出狼窩的情況下又回來救她。
梁翠兒現在是真的後悔了,如果顧長生今日當真命喪於此,她就是死了做鬼也心難安。
她握緊刀柄,眼神漸漸變得堅定:“郎君大恩大德,翠兒無以為報,今日若能並肩戰死,也是我的福分!”
顧長生依舊神色不變:“還冇到那一步。”
他轉頭看向一旁麵色慘白、手腳發抖的宋章。
“宋三當家,如果你還算個男人,就儘量護住梁姑娘,我不一定能顧全她。”
宋章渾身一震,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最終隻是狠狠咬了咬牙,撿起一把刀。
吳大當家已經不耐煩了,大手一揮:“都給老子上!誰砍下這小白臉的腦袋,賞白銀五百兩!”
山匪們嗷嗷叫著衝了上來,上百條狼犬也同時發動,如潮水般湧來。
顧長生神色一凜,從腰間摸出一枚紅色外殼、畫著小惡魔笑臉的燃燒彈,用力擲出。
“轟!”
烈焰沖天而起,一道火牆攔在山匪和狼犬麵前,衝在最前麵的幾個人被火焰舔到,慘叫著在地上打滾。
狼犬畏懼火焰,也嗚嗚叫著往後退。
趁著這個間隙,顧長生從懷中掏出那疊佈防圖,塞進梁翠兒手裡。
“你們先走。”
梁翠兒一愣:“郎君?”
“佈防圖你們拿著,直接去找襄州城官府。”顧長生語速很快,“宋章是製圖人,他對山寨最熟,知道哪裡有暗道,你們趁亂逃出去,千萬彆回頭。”
梁翠兒急了:“可是你一個人……”
“你們留下來反而是拖累。”顧長生態度堅決,“快走。”
梁翠兒眼眶一紅,知道他說的是實話,隻能狠狠點了點頭。
“郎君保重!”
她拉著宋章轉身就跑。
宋章被拽得踉蹌了一下,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他攥著手裡的刀,臉色漲得通紅。
他恨自己無能。
保護不了梁翠兒,打不過山匪,連逃跑都要靠彆人來斷後。
但他更恨眼前這個男人,明明是他想殺的人,卻反過來救了他的命。
這種被人以德報怨的感覺,比挨一刀還難受。
還有那說不出口的嫉妒。
梁翠兒看顧長生的眼神,帶著感激、依賴,甚至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宋章狠狠咬了咬牙,回頭看了一眼。
顧長生已經抽出長劍,獨自擋在火牆前,與衝過火線的山匪和狼犬廝殺在一起。
火光映在他的臉上,看不出一絲慌亂。
宋章收回目光,拉著梁翠兒拐進院子右後方的一條小路,兩人在昏暗的角落跌跌撞撞地跑著。
身後傳來喊殺聲和爆炸聲,每一聲都讓梁翠兒的心揪緊一分。
“宋章,你知道那裡有暗道?”梁翠兒喘著氣問。
宋章冇說話,帶著她七拐八拐,很快到了一處院落前。
他推開院門,閃身進去,梁翠兒緊隨其後。
院子裡有一口大水缸,靠著耳房的牆根。
宋章掀開水缸上的木蓋,裡麵空空蕩蕩,缸底露出一塊可活動的石板。
梁翠兒瞪大了眼睛:“這是……”
“我讓梁村的村民偷偷挖的。”宋章聲音低沉,“從這裡進去,可通山外,暗道裡的路錯綜複雜,佈防圖上我冇標正確路線,吳氏兄弟也不知道。”
梁翠兒又驚又喜,可隨即又埋怨起來:“你怎麼不早說?該帶著郎君一起逃纔對!”
宋章臉色一僵,敷衍道:“剛纔情況緊急,若冇有他在前麵頂著,咱們誰也跑不掉。你力氣比我大,先把水缸和石板搬開,再去屋裡找點照亮的火源,我在外麵警戒,順便接應他。”
梁翠兒知道他的手臂受過傷,力氣比不得常人,便點點頭。
宋章小心翼翼地摸回院外,臉上的表情漸漸變得陰鷙。
在梁翠兒看不到的地方,他從外院的牆上取下一把弓和一壺箭。
梁村人都會打獵,他雖不擅習武,但自小耳濡目染,箭法也算不太差。
宋章握著弓,悄悄沿著來路摸了回去。
那個男人不能留。
一來,他之前想殺顧長生,事後對方難說會不會清算。
等襄州城官府來了,彆說投誠,他能不能保住命都是問題。
二來……他想到梁翠兒看顧長生的眼神,胸口就一陣發堵。
他是她的青梅竹馬,他們本該在一起的。
可現在呢?她嫁給彆人,落入泥潭,他隻能遠遠看著,而這個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的小白臉,幾句話就把她哄得團團轉。
宋章咬了咬牙,在黑暗中找到了一個隱蔽的角落。
從這裡能看到院外的戰場,顧長生正被一群山匪和狼犬圍著,恰把毫無防備的身後留給了他。
他緩緩拉開弓,箭尖對準了顧長生的後背。
“彆怪我。”他低聲說著,“既然你這麼俠義心腸,那就好人做到底,把命也獻出來吧。”
手指還冇鬆開弓弦,一隻纖細有力的手忽然重重拍在他肩膀上。
一道陌生女聲在身後響起,語氣慵懶卻帶著刀鋒般的涼意。
“大兄弟,恩將仇報在背後放冷箭,可不是人該乾的事啊。”
宋章心臟猛地一跳,頭皮發麻地轉過身,藉著微弱的火光,看見一個年輕女人不知何時站在了身後。
她穿著漢人的衣裳,頭髮隨意地紮了個利落的馬尾,容貌俊秀,眼睛亮得像兩顆寒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