麟台獵場之外,雪色浸透了漸濃的暮色,將天地染成一片寂寥的銀灰。
其餘考生早已散去,唯餘兩道身影仍在燈下靜候。
風灼抱臂倚著石柱,紅衣在雪夜裡暗沉如火,目光始終鎖著林道儘頭。
裴硯川靜立一旁,青衫單薄,肩頭已落了一層細雪,卻恍若未覺。
直至月輪攀上鬆梢,雪林深處傳來清脆蹄音。
“你們怎麼還在這兒?”
棠溪雪策馬而出,逐星玄色的身影破開月華與雪霧,宛如從水墨畫卷中馳來。
風灼倏然直身,裴硯川亦輕輕舒了口氣。
“阿雪!”
風灼幾步上前,一把牽過韁繩,指尖觸及馬轡上冰冷的銅飾。
“你可算出來了。何必去管那病秧子?他那人瞧著一碰就碎,實則怕是比林中的毒蛇更險上三分!”
他將逐星牽入專屬的馬廄,動作熟稔利落,轉身時眉頭仍蹙著:
“他若真要對你做什麼,防不勝防。”
“殿下確該慎之。”
裴硯川輕聲附和,書卷氣的麵容上浮起憂色。
“折月神醫行事……向來莫測。”
他素不喜議人是非,此言出口,已是極重的提醒。
“瞧見冇?這道理連你家這小書呆都明白。”
風灼順手理了理棠溪雪微亂的鬥篷繫帶,語氣半是無奈半是焦灼:
“阿雪,你多少聽句勸,好不好?”
棠溪雪躍下馬背,雪絨鬥篷在風中綻開如鶴翼。
她抬手拂去鬢邊沾著的雪屑,嗓音溫靜如融冰的溪:
“嗯,我會當心。今日實屬意外——司星懸暫居麟台,若在此出事,北境恐生波瀾。畢竟,大局為重。”
風灼眸光一亮。
“還是你想得周全。”
他眉眼舒展開來,那份獨屬於少年將軍的銳氣裡透出欣慰。
“那病秧子確實死不得。他兄長若瘋起來,九洲都要震三震。”
“司星晝但凡涉及胞弟,便毫無帝王持重。”
他輕嗤,卻又不得不承認:“他們兄弟……確是手足情深。”
棠溪雪微微頷首,示意二人同行。
月光將三人的影子拉長,疊在雪地上,宛如一幅疏淡的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