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星懸斜倚樹乾,素絨披風領口銀線曇花幽微閃爍,整個人孱弱得彷彿下一秒就要化在風裡,說出口的話卻鋒利如刀。
“神藥穀縱使對上山海……也從不知怯字怎麼寫。”
“那折月神醫不妨先想想,該如何解釋——你非考生,卻擅入皇家獵場?”
空桑羽眸光微移,遠處已有紛遝腳步聲逼近。
“若被當作今日伏擊的疑凶……那可真是太精彩了。”
司星懸笑意一凝。
遠處的人影已隱約穿透林霧,護衛隊的甲冑摩擦聲清晰可聞。
他深深看了空桑羽一眼,忽然一甩雲袖。
月白披風翻卷如蝶翼驚掠,那道身影已飄然後退,瞬息冇入深林暮雪之中,隻餘雪地上幾點極淺的足印,很快便被新雪覆蓋。
終究是……蹚了這趟渾水。
司星懸在密林間疾行,腳步卻越來越重。
寒氣如針,刺入肺腑。
今日未服的湯藥彷彿成了催命的符,四肢百骸都在叫囂著虛弱。
鴉青長髮從素銀長簪間滑落幾縷,雨過天青的袍擺拂過枯枝殘雪。
他膚色白得透明,唇上最後一點血色也褪儘了,唯有一雙眼還亮得驚人,如寒星將墜。
“我真是瘋了……”
他倚著一棵老樹,低語散在風裡,不知在嘲弄誰。
就在他踉蹌著伸手,堪堪扶住一株冰晶覆枝的綠梅,低頭壓抑著破碎的喘息時。
由遠及近,馬蹄踏雪聲穿林而來。
那聲音不疾不徐,清脆如叩玉,每一步都踩在將散未散的暮光裡。
司星懸抬眸。
雪林斑駁的光影間,一道身影策馬徐行,破開茫茫素白。
棠溪雪披著雪絨鬥篷,兜帽半落,露出底下流雲般的白衣。
衣襬暗銀雪紋隨著馬背起伏,如靜湖微漪盪漾。
發間那支雪花流蘇簪在疏漏的天光下流轉著星子般的碎芒,冰晶耳墜輕晃,折射出細碎的夢幻光暈。
那一刻,萬籟俱寂。
她無需言語,已是月色與雪色之間第三種絕色。
“折月神醫,可要捎你一程?”
她勒馬停在他麵前,聲音清軟動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