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殿下,天霜蘭送來了。”
當那三株被封在剔透雪色瓷盆中的天霜蘭,被貼身侍女拂衣領著幾個皇家藥圃的宮人,小心翼翼捧入長生殿時,殿內燭火已燃至中段,光影愈發柔和。
“放下吧。”
棠溪雪抬眸看了一眼,拂衣辦事,她素來放心。
她身邊有四大貼身侍女,梨霜、青黛、拂衣、微雨,都是自小跟著她的。
“冇想到他還真捨得給你。”
司星懸正慵懶地陷在鋪了厚厚銀狐皮的寬大椅中,整個人幾乎被那條柔軟的絨毯包裹。
他微蜷著身子,一手攏著溫熱的湯婆子抵在胃腹處。
另一隻手執著方纔棠溪雪給他的古籍醫卷,湊在近旁的燈下細讀。
“現在我總算知道了,什麼叫寵溺無度。”
蒼白的容顏被暖黃的光暈描摹,褪去了幾分平素的陰鬱與戾氣。
“聖宸帝對你,當真是毫無底線可言,也難怪你恃寵而驕了。”
他長睫低垂,在眼下投出靜謐的影,竟透出一種罕見的恬淡安寧。
與先前床榻下那陰濕男鬼的形象相較,此刻窩在溫暖與書香裡的他,眉宇間舒展了不少,連那缺乏血色的唇,似乎也因暖意和專注而染上極淡的緋色。
尤其是當他沉浸於手中那捲失傳已久的脈論時,眼底閃爍的是純粹的欣喜與滿足。
“司星公子。”
棠溪雪的聲音從一側傳來,她正坐在不遠處的紅泥小爐旁,爐上坐著滾水,白汽嫋嫋。
她手法嫻熟地溫壺、投茶、高衝低斟,茶香與一旁碟中幾樣精巧點心的甜香悄然融合。
她已用了些宵夜,此刻正捧著一盞清茶暖手。
“這幾冊醫書,你既看得入眼,便一併帶回去慢慢研讀吧。”
“連帶著這三株天霜蘭。”
她的目光落在那三株被安置在窗邊矮幾上,幽蘭泣露般的天霜蘭上。
司星懸從書頁間抬起眼,目光先掠過那幾冊他愛不釋手的古籍,再飄向那舉世罕見的蘭花。
他唇角扯出一個意味不明的弧度。
“罷了,這次,便饒你一回。”
他聲音不高,帶著一絲病弱的微啞,卻清晰入耳。
他擱下書卷,攏了攏身上的毯子,視線轉向棠溪雪,眸子在暖光下顯得幽深難測。
“下回,彆再不知死活地來招惹我。”
這話語似警告,又似某種劃清界限的宣告。
他心中明鏡似的。
她這哪裡是單純的賠罪?
默寫丹方孤本,贈與珍貴醫書,乃至這千金難求的天霜蘭。
樁樁件件,看似是“禮”,實則是無聲的“勢”。
是在明明白白地告訴他:縱使她如今聲名狼藉,行事出格,她依舊是聖宸帝放在心上、願意縱容偏寵之人。
她尚未淪為棄子,仍有倚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