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再臨現場------------------------------------------,一邊思考一邊手指敲著檯麵,“嗒……嗒……嗒”,敲了節奏均勻的三下,一次比一次沉重。“那堵牆……離得太近了,還是新的。”他語氣緩慢,一邊思考一邊說:“大白牆,反光很厲害。白天陽光照在上麵,反射的光照特彆刺眼,晃得眼睛疼;晚上屋裡開燈,光又會被牆反射回來,依然晃眼。一個人天天麵對這樣一堵牆,人會休息不好,心神不寧,心口也容易發悶。”,抬眼看向林紅纓,也觀察著她的反應,繼續說道:“而且,牆擋著風,屋子裡的氣流也不容易對流。老人嘛,心臟和血管本來就可能有些毛病,長期這麼憋屈著,睡覺不踏實,血壓和心跳就會跟著不穩,出事的風險就會大大增加,所以,從環境方麵說,這堵牆……肯定不是好事。”,聽起來完全是在討論建築環境對人體健康的影響,有理有據,冇什麼可挑剔。但這些話在林紅纓聽來,總覺得哪裡不對,似是早就想好般的“順滑”。“顧師傅,”林紅纓冇有接他的話,直接追問,語氣也銳利了起來,“你這套‘環境心理學‘,能解釋得了周大夫為什麼偏偏在牆砌起來不到一個月,就突然冇了?何況還留下這麼一個詭異的手勢和一個‘顧‘字?這一切,真的都隻是巧合麼?”,鏡片反射著微弱的光線,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緒。“我隻是根據我的理解提供一種可能的猜測。”他語氣平淡,不卑不亢,“具體的死因,還是得看法醫的最終報告,我一個修瓷器的,不懂這些。”“那你父親和周大夫,到底有什麼交情?”林紅纓不肯退讓,身子往前傾了一點,拉近了距離,目光緊緊盯著他,“既然是舊交,為什麼後來就走動少了?”“舊識而已。”顧言的回答很簡短,四個字就掐斷了話題,語氣裡自帶了一絲疏離,“很多年不往來了,具體的事情,我也不清楚,我那時候還小。”“周大夫死前,特意留下‘顧字’,總不會是無緣無故的。”林紅纓依舊不肯放棄,語氣放緩了一些,“我想請你幫個忙。”“我?”顧言搖了搖頭,嘴角扯出一個冇有任何笑意的微小弧度,“我隻是個修瓷器的,人笨,隻會修東西,幫不了你們什麼忙。”“跟我去現場看看。”林紅纓看著顧言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用你的‘環境心理學’的角度,去看看那個現場,看看周大夫死前待的地方。畢竟……”她加重了語氣,眼神鄭重,“這是你父親舊友,他在生命的最後時刻,寫下的是一個‘顧’字,我想,他肯定是想告訴你什麼,或者……是想讓你幫他做什麼。”,屋裡陷入了寂靜。他走到窗戶旁邊,看著外麵濕漉漉的巷子,此時一個提著菜籃子的老太太,慢悠悠地走過,跟對麵雜貨鋪的老闆打招呼。石井的熱鬨,隔著一層玻璃透進來。他的手指,在窗框上輕輕摩挲著,那裡有道很深的劃痕,像是被什麼東西磨了很久,邊緣已經變得光滑。,掃過工作台的一角,那裡擱著一把老舊的鋦弓,那是他父親生前用慣的,木柄被磨得發亮,包了一層厚厚的包漿。,周慎之來家裡的時候,總愛拿起這把鋦弓,一邊仔細的看著一邊笑著說,這手藝精細,跟紮針一樣,差一分都不行。還說,顧言的父親,是個難得的老匠人。“我下午店裡還有活兒……”他終於開口,疏離的語氣裡多了一絲猶豫。
“耽誤不了多久。”林紅纓立刻說道,語氣堅定,“跟我看完現場,就送你回來,不會影響你的生意。”
顧言又沉默了下來,垂下眼,睫毛在鏡片上投下一小片陰影,稍稍遮住了眼底的情緒。林紅纓能感覺到,他的內心已經鬆動。
“好吧。”短暫的心理鬥爭後,顧言終於鬆口,“我跟你去看看,但先說好,我隻是從……從環境的角度,幫你們看看,彆的,彆的我也幫不上你們什麼忙。”
“行!”林紅纓馬上打斷他,站起身,語氣裡帶著一絲欣喜,“這就走?”
顧言點點頭,轉身掀起工作台後麵的藍布門簾,進了裡間。裡麵傳來輕微的窸窣聲,像是在收拾東西。過了一會兒,顧言走了出來,他手裡多了一個深灰色的帆布工具包,鼓鼓囊囊的,看著有些分量,不知道裝了些什麼。林紅纓也冇有問,她現在隻需要他去現場。
鎖店門的時候,隔壁裁縫鋪的門簾掀了起來,探出一個腦袋,是一個五十多歲、穿著歲花襯衫的大媽,手裡還拿著一件冇鎖邊的衣服,臉上帶著熱情的笑容,“小顧,出去啊?這位是……”
“有點事,劉姨。”顧言簡短的迴應了一句,“這位是派出所的林同誌,來問我點兒事。”
“哦哦,警察同誌啊!”劉姨立刻熱情起來,上下打量了一下林紅纓,“警察同誌辛苦啦!找小顧有事啊?我跟你說,小顧可是個好孩子。老實本分,手藝好,待人也和氣。就是可惜他爸走得早,一個人撐著這鋪子,不容易啊!警察同誌,是不是找他爸以前的事啊?他爸也是好人啊,心善,手藝高,就是走的太急了……”
“劉姨,我們先走了,回頭再聊。”顧言輕輕打斷了劉姨,語氣依舊平和,但是林紅纓敏銳的捕捉到顧言眼神裡一閃而過的傷感。
“哎,好!慢走啊!警察同誌也慢走!”劉姨熱情地揮了揮手,回到店裡,繼續忙活手裡的活。
兩個人走出巷子,來到偏三輪旁,顧言看了一眼這輛老舊的摩托,邊鬥上的漆皮剝落了好幾塊,露著斑駁的鐵鏽。他愣了一下,看向身邊的林紅纓,“我們坐它?”
“怎麼?嫌棄?”林紅纓偏頭俏皮的看著顧言,“這可是我最親密的戰友!”
“我隻是冇坐過,不習慣。”顧言解釋道。
“上來,坐穩了。”林紅纓冇再逗顧言,跨上了車,發動機“突突”地響了起來。
顧言拎著工具包,側身坐進邊鬥。他1米8的個子坐在邊鬥裡,顯得有些倉促,長腿隻能蜷縮著。工具包被他緊緊的抱在懷裡,像是抱著什麼寶貝一樣。
林紅纓猛地一擰油門,摩托“轟”的一聲往前衝了出去,顧言的身體下意識往後一仰,一隻手緊緊的抓住邊鬥的邊緣,平靜的臉上終於露出了緊張的神色。林紅纓盯了一眼後視鏡,看到顧言剛纔的樣子,不由得笑了一下。
車子駛出文曲坊,拐上大路。上午的街道,已經熱鬨起來,自行車流叮叮噹噹,黃色的“麵的”和夏利計程車,在車流裡穿梭,喇叭按得震天響。油條和豆腐腦的香味從路邊的早點攤飄過來,誘人食慾。林紅纓開得不慢,風把她額前的短髮吹得往後飛。
“周大夫,”顧言忽然在風裡開口,聲音不大,卻很清晰,被風吹得有些沙啞,“他最近……有冇有提起過我父親?”
“冇聽他的鄰居提起過。”林紅纓搖了搖頭,車把拐過一個水窪,泥水飛濺起來。“隻知道他最近話很少,總是一個人發呆,常常盯著窗外那堵牆看。對了,你父親……是怎麼去世的?”林紅纓隨口把話題引到他父親身上。
“急病。”顧言答得很快,像是在迴避什麼,“幾年前的事了,具體的,我也記不太清了。”
林紅纓從後視鏡裡,瞥了他一眼。顧言看著前方,側臉的線條繃得很緊,嘴唇抿成一條直線,眼神有些失神,像是在回憶什麼。他冇有再問什麼,就那麼抱著工具包,靜靜地看著街景往後掠過。
車子很快就拐進了河北道,張家筒子樓出現在眼前。雨後的紅磚牆,顏色變得更深了一些,透著一股壓抑的氣息。那堵白牆,在三樓的位置,依舊格外紮眼,紅漆的“拆”字,經過一夜雨水的沖刷,邊緣有些暈染,卻顯得猙獰了一些。
顧言仰頭看著那堵牆,看了很久,眼神凝重,不知道在想些什麼。陽光正好從雲縫裡漏下來一絲,照在白牆上,反射出刺眼的光,他下意識地眯起眼睛,抬手擋了一下,眉頭微微皺起。
“就是那扇窗戶。”林紅纓停好車,指了指三樓那扇亮著微弱光線的窗戶。
顧言冇有說話,他拎著工具包,邁步下了車。他冇有立刻進樓,而是站在樓門口,仰頭又看了幾秒那堵白牆,眼神漸漸複雜。隨後,他沿著樓側,慢慢走了幾步,從不同的角度,觀察著白牆與三樓窗戶的位置。
顧言走到樓側一棵老槐樹下,他停下腳步,抬頭看了看天光雲影的方位,手指在工具包的表麵,輕輕敲了敲,節奏緩慢,像是在盤算著什麼。
“走吧,回樓道口。”思索了一會兒,他終於開口。林紅纓眯著眼睛看了看顧言,問道:“不直接去現場?”
“還要再看看。”顧言冇有回頭,邊走邊摸身上的工具包。林紅纓冇再說話,跟在顧言後麵一起向樓道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