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走後，葉希起身微微回頭，低聲問桂枝：“這是哪位王爺？”
桂枝驚訝：“葉女史，您在宮中多年，沒聽說過灝王爺嗎？”
“自然是聽說過，隻不過我鮮少在宮中走動，沒見過灝王爺而已。”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資訊，葉希為自己的話找補道。
剩下的訊息她可以私下慢慢探。
皇宮等級森嚴，不管是宮女和嬪妃都是禁止隨意走動的。
就算是管事的女史，出行也得三五成群。
所以她這樣說，兩個宮女也不覺得奇怪。
葉希轉身繼續朝毓慶宮方向走去。
毓慶宮住著德妃，大皇子的生母，宰相家的嫡女。
平日裏一心禮佛，與人為善，鮮少參與後妃爭鬥。
不過葉希不相信，能孕育出一位皇子，並將其成功拉扯大的後妃，會是一個淡泊名利的女人。
隻怕她想要的更多。
嬪妃間的爭風吃醋，人家壓根就看不上。
原主並沒有對德妃介紹太多，想必是很少接觸到此人。
亦或者是，德妃深藏不露。
剛到毓慶宮側門附近，葉希遠遠看見李女史帶著素娥站在毓慶宮門口，正與一管事嬤嬤說著什麼，幾人神情都很嚴肅。
管事嬤嬤後麵跟著一個小宮女，手中拿著托盤，素娥上前接過。
李女史帶著素娥行了一禮，朝這邊走來。
走近後，葉希發現李女史精神不濟，和昨天她見到時相比，臉色憔悴了不少，眼裏隱隱有紅血絲。
就像……
昨晚上偷牛去了。
沒想到古人娛樂方式匱乏，竟也會熬夜！
葉希心中感嘆，不忘對著迎麵走來的李女史露出一個微笑。
“李女史。”
“葉女史。”
兩人規規矩矩互相打招呼，然後錯身離開。
因為是在外麵，眼線眾多，葉希沒有喊“李姐姐”，也沒有寒暄說其他。
她不經意間瞥見托盤中露出暗紅色的布料的一角，上麵還用金線綉著雲紋，隻不過因為點點墨汁，破壞了它的精美。
葉希想到李女史那不自覺蹙起的眉頭，難道就是因為這個？
管事嬤嬤看見葉希帶人走來，並沒有離開，而是在原地等待。
見狀，葉希拋開心中的疑惑，加快了腳步。
到了近前，福身行禮：“見過雲嬤嬤。”
原主提過，毓慶宮內經常向外打交道的是雲嬤嬤，膀大腰圓，長了張富態臉。
“看著確實是個臉生的。”
雲嬤嬤上下一陣打量，心中猜測她是誰安排的人。
圓圓的臉蛋富有喜感，讓人很容易誤以為她很親和。
實則眼神很有壓迫感。
這種深宮“老油條”，最喜歡的就是地位比自身低下的人托著她、敬著她，滿足自己取得的成就感。
葉希硬著頭皮將身後宮女茯苓端著的托盤接過來，親自走到雲嬤嬤麵前，微笑道：“這是毓慶宮的綢緞，請嬤嬤驗收。”
雲嬤嬤很滿意對方的識時務，隨意用手翻了翻，輕輕“嗯”了聲，擺擺手，小宮女立馬很有眼色的上來接過托盤。
然後不再看葉希，高昂著頭，轉身扭著她那圓圓的腰肢回宮了。
態度極其傲慢。
側門關上前，葉希隱約聽見裏麵傳來宮女的慘叫聲，驚了下。
她想起了第一次來這個世界時，那兩個被杖斃的嬤嬤。
當時她們的叫聲就是這般淒慘。
葉希沒有打算用探測器進去看發生了什麼事。
因為她已經猜到了。
不想再看那種血腥的名場麵。
她身後的兩個宮女臉都被嚇白了。
“此地不宜久留，咱們趕緊走！”
葉希抬步率先離開，兩名宮女腳步飄忽地跟上。
在經過拐角時，葉希還是沒忍住回頭看了一眼。
就見兩個太監合力抬著一個草蓆出來，放到木質推車上。
還有一個太監在後麵拿帕子，用力地在地上擦著什麼。
——人命如草芥。
這句話再一次實質性地呈現在葉希麵前，重重的壓在她的心頭。
葉希不斷地提醒自己，一定要小心，小心，再小心。
終於在飯點之前送完了所有綢緞。
葉希回到曝室，隻見一個小男孩蹲在牆角，手裏拿著木棍在地上寫寫畫畫。
是雲孃的孩子，那個在冷宮出生的小皇子。
按著時間來推算，至少也有八歲了。
隻是他看著瘦瘦小小的，嚴重營養不良，不像是八歲的樣子。
同樣都是皇子，卻因為母妃的地位不同，從而遭受不同的境遇。
不過畢竟還是皇子，沒有人敢光明正大的為難他，都是在私下裏玩弄。
葉希嘆口氣，抬步走近，瞥見泥地上歪歪曲曲寫著幾個常用漢字。
小男孩很敏銳，察覺到有人靠近，小腦袋唰地轉過來。
手還不忘在地上抓，將寫的字掩蓋起來。
見是她，眼中極快地閃過詫異，不過很快又被警惕所替代。
怕嚇到他，葉希沒有再靠近，隔了有兩米遠，輕聲問：“小孩，到點了，你怎麼不回去用飯？”
小男孩沒有回答，憤怒地瞪了葉希一眼，邁著小短腿跑走了。
宮女茯苓上前解釋：“葉女史，奴婢聽其他人說，這位……是個啞巴。”
桂枝補充道：“不管是疼了，餓了，都沒有人聽到過他發出聲音。”
可見沒少被人欺負。
葉希心想。
“咕咕——”
肚子傳來飢餓的叫囂聲。
葉希不好意思道：“你們先去用飯吧！”
等會兒去晚了，就得餓一天肚子了。
“是。”兩人相攜離開。
葉希照例來到飯堂用飯，難得的是大家都來齊了。
李女史在的那一桌依舊已經坐滿了。
柳女史這桌也坐得差不多了，隻不過她對麵的位置是空的，沒人敢坐。
葉希毫不猶豫地坐了過去。
褚女史見她來了，瞪著眼珠子，許是想到她身後有孔貴妃，又立馬收回視線。
葉希對著她粲然一笑：“褚女史昨晚沒休息好嗎？臉色這麼難看？”
褚女史露出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咬牙切齒：“我好得很。”
隨後埋頭扒飯。
柳女史言笑晏晏道：“葉女史來得這麼晚，可是最近忙得緊？”
“嗯。”葉希老實點頭，別有深意道，“蠶室裡最近長了蛀蟲，正在做清掃，可不忙死我了。”
“哦，是嗎？”
柳女史聞言笑容僵了僵，心不在焉的樣子。
難道貴妃要出手乾預了嗎？
都是一家人，沒道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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