瀟灑離開飯堂後，葉希留下探測器監視著兩人接下來的一舉一動。
隻是兩人拉著驢臉，直到離開飯堂，都沒有再交談。
葉希控製探測器跟上。
兩人分開前，褚女史問了句：“柳姐姐，難道我們真的要如那小蹄子的意嗎？”
柳女史垂頭想了想，沉吟一聲，問：“她交上來的清單上要採買什麼？”
“煆石，竹編，木炭。”褚女史想也沒想就報了出來。
其實她早就知道了這張清單，原本是打算拖它一個月的。
誰能想到葉女史竟然當眾提及，害得她都不能裝不知道了。
萬一真出事了，那自己……
“她用煆石做什麼？”柳女史蹙眉。
褚女史搖頭：“不太清楚，許是防蟲蟻，我得到訊息，蠶室在進行清掃，昨日她派人去太醫院要了一些煆石，就是這般說的。”
“總感覺沒那麼簡單。”
柳女史想了想，計上心來，“這樣吧，竹編和煆石上咱們做不了什麼文章，但她要用的炭，你就採買毛炭。”
“其實……”褚女史小心翼翼提醒：“蠶室的炭一直以來……採的都是毛炭，而且，她採買單上指明瞭要毛炭。”
毛炭是小樹枝化的炭，炭窯裡的殘渣，是最不禁燒的。
價錢也很便宜，之前除了上交那人的，她從中吃了不少回扣。
但這回對方指明瞭要毛炭，她怕是沒法子吃回扣了。
柳女史嘴角上揚，笑道：“那就大部分采最低等的灶炭。”
“灶炭濕氣大，燃燒時會有濃煙，根本無法燃燒。”
“大多時候，沒有農家經驗的，很容易把毛炭和灶炭混為一談。”
“你采灶炭，也合情合理。”
哼，她倒要看看那姓葉的還怎麼養蠶。
“自討苦吃”是什麼意思，姓葉的很快就會知道了。
到時候貴妃娘娘就會知道，這人有多愚蠢！
褚女史眼睛一亮：“柳姐姐，這計妙啊！”
八十斤毛炭，沒有多少銀子，上麵根本看不上。
這回扣她們能全吃下。
葉希聽了恍然大悟。
長那麼大她確實很少生火。
小時候去鄉下去爺爺家都不怎麼記事。
爺爺去世後，就更沒有機會去瞭解這些了。
這兩人，暗戳戳搞破壞，反而誤打誤撞幫到了自己。
葉希不屑地笑了。
至於對方“以次充好”吃回扣的行為，已經見怪不怪了。
每日送進宮的蠶葉都敢做文章，還有什麼是不敢的？
見兩人滿意地分開，葉希收回了探測器。
突然覺得有點犯困了，於是去附近的排程室午休了一會兒。
“砰砰砰——”
門框被敲響。
接著傳來小宮女桂枝提醒的聲音：“葉女史，李女史來了。”
白日裏，排程室的大門是不關的。
睡眠淺的葉希睜開眼，頭腦一下子清醒，見用來墊腦袋的冊子上有水漬，下意識用袖子擦了擦嘴角。
她將書取下來開啟，遮住水漬，起身走到門口笑臉相迎：“李姐姐來了！快進來。”
李女史很客氣地回以淡淡的微笑。
身後跟著一個小宮女，素娥。
是上次帶葉希去尋住處的宮女。
素娥手中拿著一本薄薄的冊子，見著葉希微微福身行了一禮。
李女史伸出手，素餓立馬將冊子放到她手中，隨後轉身候在門外。
李女史抬步進入排程室。
葉希將人引入議事區。
李女史不動聲色地打量整間排程室。
整理得倒是蠻整潔的。
又見案桌上碼著一摞書冊，其中一本還是開啟的。
看來方纔應當是在專心處理事務。
她心想。
隨即眼中劃過讚賞。
“隨便坐。”葉希招呼道。
李女史收回視線，搖了搖頭：“坐就不必了，前廳還有貴客等著，這次我是順道將這月上旬，各宮嬪妃送來的綢緞記錄交給你。”
“都是已經處理好了的，你估摸著時間安排送出去就行。”
葉希接過冊子。
“勞煩李姐姐親自跑一趟了。”
她不解，冊子明明可以讓素餓送來。
李女史卻非要親自跑一趟。
“應該的。”李女史斂眸理了理衣袖，漫不經心道，“你繼續忙，我就不打擾了。”
話畢，她轉身走了。
葉希懵了。
難道真的就是來送冊子的？
李女史剛走兩步，頓了頓，像是突然想起來什麼，轉身回過頭：“聽說你最近在蠶室弄出的動靜很大？”
“就是很普通的清掃而已。”葉希蹙眉道，“連李姐姐都聽說了嗎？”
她這蠶室都堪比篩子了，訊息漏出去快得很。
李女史淡笑不語，反而道：“葉女史，我突然想起來一句話，想送予你。”
“李姐姐請說。”
“堆出於岸，流必湍之，行高於人，眾必非之。”
話畢，她轉身走出門，帶著素娥走了。
“李姐姐慢走。”
葉希瞬間反應過來，看來李女史是聽說了她公開與褚女史作對的事，特地過來提醒的。
這句話的前一句是：木秀於林，風必摧之。
這是在告誡她不要太過在眾人裡出風頭，容易招人嫌。
不過，葉希不太苟同這個觀點。
李女史在曝室多年，積攢了很多人脈，做任何事都能暢通無阻。
不管是處理事務還是與人溝通，都可以做到淡然處之。
但她不一樣。
她初來乍到，在曝室根基淺，若是處處不據理力爭，那麼日後她將在曝室寸步難行。
今日褚女史明顯就是專門針對她。
方纔她要是不當眾提物料清單，褚女史完全可以假裝不知情，拖到最後再處理。
若是怕遭人非議，就一再退縮，那就是懦弱了。
沒了睏意，葉希打算去蠶室查漏補缺。
看看還有什麼方麵沒有顧及到。
在路上，迎麵走來一個臉生的宮女，朝她行禮後腳一崴，就要撲過來。
事情發生得太突然，葉希下意識退後一步，接著又連退了兩步，滿臉警惕。
平地崴腳？
演技太拙劣了吧！
是誰要害她？
那宮女見狀踉蹌了下，穩住了身子，臉色訕訕然。
她瞪了葉希一眼。
葉希見她身上沒有兇器，放下心來，肅聲道：“你哪個室的？”
那宮女不說話，速度極快地將一張紙條塞入她手中，直接跑遠，詭異的靈活。
看著手中的紙條，葉希無語。
開啟，隻見上麵寫著：“亥時三刻，禦花園東側流亭。”
字跡很工整，字裏行間透露著執筆人的成熟老練。
葉希將紙條撕成細細的碎渣，邊走邊讓它隨風而逝。
莫名其妙，傻子纔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