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希繼續往前走,連續看了幾個不同畫麵後,隱約明白了原主最後大開殺戒的原因。
原來洛小九在回京的第二年冬日就累得纏綿病榻,咳血而亡。
是“為家人沉冤昭雪”的信念支撐著原主,繼續蒐集孔家犯罪的罪證。
結果一切卻都是在為德妃做嫁衣。
鄭星洲也為護她,亂箭穿心而亡。
尤其是在知道親妹妹夜望死在了掩護她撤退的暗衛中時,原主徹底萬念俱灰。
她毅然決然選擇拋棄良知,和心如蛇蠍的如霜合作,在絕望中反擊。
兩人合作殺了很多人,無論好人壞人,隻要是擋路的,不擇手段也要剷除掉,兩隻手都不夠數。
畫麵中的如霜很瘋狂,不僅親手虐殺了德妃,還在百官麵前當眾手刃了少年皇帝,控訴百官當年慫恿老皇帝對她母妃與族人斬盡殺絕的惡行。
最後她被抓進牢獄,**而亡。
真是瘋子。
見此,葉希忍不住感嘆。
她想起最近皇宮中出現的毒的事件,貌似都是出自於如霜之手。
看來其的目的是藉助德妃的手殺了整個皇室。
沒想到她竟藏得這麼深,表麵上對德妃忠心耿耿,言聽計從,暗地裏卻玩弄人心,計劃著“皇室九族消消樂”行動
夠狠!
畫麵中,原主是死在叛軍殺進皇宮的那天。
如霜在救她那日就偷偷給她種下蠱毒,母蠱死去,子蠱也會傷心至死。
那是一個冬日,原主拖著染血的身軀,邊走邊吐血,踉蹌著爬上高高的皇城。
她抬眼看著京城中狼煙四起,百姓四處逃竄,慘叫聲不絕。
那是亂世來臨前的徵兆。
她嘴角露出一抹苦澀的笑容,原本堅毅的眼神變得迷茫起來,紅著眼低頭看自己的雙手,又抬頭看天,然後閉眼,選擇一躍而下。
——滿地血汙。
紅的,白的,鮮血與雪花交相輝映,煞是惹眼。
所有畫麵定格在那一瞬。
看完之後,葉希心中唏噓。
她也明白了這次任務為何突然就完成了。
原定世界程式中的原主,朋友,親人,夥伴都死得很慘,不得善終。
她還淪落成他人的棋子。
而仇人卻穩坐高位,手握皇權富貴,是個正常人都得被逼瘋。
壓倒原主最後的一根稻草,就是妹妹夜望的死。
而現在世界程式在她不時地乾擾下,元家滿門抄斬,孔家全族流放。
嘉兒,夜望,洛小九,還有賀司珍都活得好好的。
葉希欣慰的笑了。
“看來,我的任務並不是查清楚當年真相,為原主冤死的親人沉冤昭雪。”
“而是幫助原主在乎的人渡過死劫。”
她話一落,周圍出現的水鏡畫麵消失,又重新對映出無數她來。
葉希看著那些映象,有些怪異的感覺,越看越覺得陌生,後背發涼。
尤其是那雙眼睛,空洞無神,十分淡漠,彷彿下一秒就能凝結成冰。
突然,那些人齊齊對著她眨眼。
葉希:“……”
這……對嗎?
那肯定不對啊,自己怎麼可能看見自己眨眼!
除非,那鏡中的人不是她!
是原主。
葉希低頭看自己,不知何時已經換回了自己的小白裙,頭髮也是齊肩短髮。
她緊緊盯著那些水鏡中的古代女子,語氣夾雜著一絲肯定:“夜希,是你嗎?”
驀地,一個個水鏡啵地一下憑空消失,獨留下一麵水鏡在她麵前。
下一瞬,那人影動了,空洞的眼神有了焦距,彷彿有了靈魂般。
鏡中人垂頭看自己雙手,帶著不可置信。
她抬步,似乎想離開水鏡,不知想到了什麼,她又收回了腳。
葉希見狀,神色微動。
看來這人就是原主。
似乎是察覺到葉希視線,原主猛地抬頭,愣住,眼神中帶著一絲希冀。
“您就是……來拯救我的神嗎?”
她輕聲問,周身始終縈繞著一絲破碎感。
葉希:“……”這是什麼中二發言?
她張了張嘴,還沒開口,對方秒跪,請求道:“我心軟的神,草民罪該萬死,求你救救那些無辜的人,草民願意付出一切,就算入十八層地獄,魂飛魄散也在所不惜。”
葉希聽著對方一席中二的話語,看著對方將自己奉若神明,隻覺得“我心軟的神”這五個字既尷尬又羞恥。
確定了,這人還是原定世界程式的原主。
她想起畫麵中,原主站在城牆上,那迷茫的眼神,好奇問:“你後悔嗎?”
後悔當初與虎謀皮,搭上了自己的性命,成了“亂世”的幫凶。
聞言,原主身體一僵,抬起頭,嘴巴張了張又閉上。
她斂下眸,語氣無悲無喜:“我作的孽我認,也願意贖罪。”
恭恭敬敬地行禮,跪趴在地。
葉希看著她,想起她經歷的一切,心中泛起一絲心疼來。
原定世界程式中的原主的經歷,是可悲的,令人唏噓的。
“放心,你所經歷的事,都沒有再發生。”她安慰道。
“真的嗎?”原主猛地抬頭看葉希,眼神中帶著一絲欣喜,一絲害怕,更多的是希冀。
葉希點頭:“嗯,元家和德妃都得到了應有的報應。”
“你先起來吧。”
葉希伸手想要去扶起她,手卻直直穿過了水鏡。
看著原主隨著水波紋一起波動,她心中感到有些難過。
突然,旁邊出現一麵麵水鏡,將現在世界程式的畫麵一一湧現。
最後,小院子中四人圍坐在小桌旁打火鍋的畫麵對映出來,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幸福的笑容。
原主癡癡地看著水鏡中的至親與摯愛,嘴角揚起一抹笑容。
她轉過頭看向葉希:“她以後會幸福的,對不對?”
話中的“她”是誰,已經不言而喻。
是現在世界程式的原主。
葉希從她的話中確定,眼前水鏡中的“原主”和現在程式的“原主”,是不同的兩個人。
過去世界程式的原主經歷生死磨難,身心早已經百孔千瘡,隻能靠一麵水鏡維持身形。
現在世界程式的原主親友陪伴在側,鬥誌昂揚,對未來充滿希望。
相同的人,卻有著翻天覆地的人生際遇。
葉希能看見對方眼中的遺憾。
她抿唇,輕輕點頭:“嗯,會幸福的。”
“那就好。”原主會心一笑。
她身子一抖,忙用雙手抱著自己,驀地問,“我好冷,你可以抱抱我嗎?”
她眼神希冀地看著葉希。
聞言葉希愣住。
這話題是不是太跳躍了?
再說原主根本沒有實體,藉助水鏡而存在,她根本觸碰不到她,更別提擁抱了。
葉希聳聳肩,露出一個愛莫能助的笑容,委婉拒絕道:“不好意思我也想,但你貌似……”
出門在外,還是小心點為上。
過去世界程式的原主多次逃過險境,殺人不眨眼,雙手粘滿了鮮血。
不可否認,這樣的人,是狡詐的,心狠的。
靠近這樣的人,還是需要點勇氣的。
葉希表示她膽小,噠咩——
“我可以的。”原主忙不迭回答,抬步要跨出水鏡。
“還是別——”
葉希出聲想要阻止,但已經遲了,原主的腳已經伸出了水鏡,一大灘水隨著腳踩在地上流淌開,接著是她整個身體離開水鏡。
見狀,葉希沒忍住連退幾步。
原主整個人彷彿就是水做的一般,晃動起來QQ彈彈地,身形被水波紋遮住,有些模糊,一步一步艱難地靠近葉希。
兩人之間隔了將近兩米,原主每走一步,身形就模糊一分。
葉希的警惕心壓著她不許主動靠近,手不動聲色地放在手環上。
原主走到葉希麵前時,已經成了一個人形的透明人,勉強維持著透明的五官。
葉希蹙眉。
很顯然,原主是依靠著水鏡存在,若離開水鏡,其後果顯然而知。
原主張開手臂,見葉希一動未動,放下手長長嘆息一聲。
“再見了。”她說。
話落,她的四肢開始變成無數密集水汽泡,蒸騰、分解。
“你……”葉希怔住。
“對不起,我還是想抱抱你,就當……”擁抱過去的自己。
已經變成人形水氣泡的原主還是沒忍住主動抱住葉希。
葉希隻感覺到似乎有一團雲撲麵而來,手環防護罩也並未觸動。
看來對方確實沒敵意。
是她想多了。
“謝謝你葉希。”原主在葉希耳邊真心實意道,“我希望你也能幸福。”
葉希想要回抱她,水氣泡徹底蒸騰,逸散在白色空間中,隻傳來一句:“我不悔,若再來一次,我依舊會那樣選擇。”
“我——沒得選。”
葉希手頓在半空,久久回不過神。
是啊,那種境遇,原主確實沒得選。
她回過神來時,眼前的場景已經改變,自己也已經回到了小院中。
眼前,嘉兒她們幾人臉上依舊洋溢著笑容。
鄭星洲和夜望爭著給她夾菜。
心頭那股熟悉的荒誕感又來了,頭開始變得昏昏沉沉。
葉希知道,自己這是要離開這個世界了。
“我去拿個東西。”
她同三人說,站起身,深深看了嘉兒一眼。
嘉兒若有所感,不知怎的有些心慌,也跟著站起身。
葉希手放在她肩上,輕輕使用力道讓其坐下,語氣意味深長道:“坐好,嘉兒,有的路,隻能自己走。”
夜望和鄭星洲隻感覺她話中有話,卻又莫名其妙。
葉希強撐著眼皮回房,將空間中要留給原主的東西拿出來,還留了一些丹藥。
至於給皇帝聞人塵淵治病的法子。
她有兩種方案。
一種是如皇後謝菡萏所說,隻能活半年。
另一種是徹底治癒。
怎麼選擇,讓原主自己選擇。
“砰砰——”房門在這時響起。
葉希開啟門,靠在門上,眯著眼看去,隻見素娥隻身站在門外。
“姑姑,這是殿下讓奴婢給您的。”
素娥看著眼皮都要耷拉在一塊的葉姑姑,心中嘀咕。
有這麼困嗎?
她恭敬地將一塊盤龍玉佩遞給葉希,然後告退。
葉希看著代表嘉兒身份的盤龍玉佩,有些恍然。
看來小傢夥已經有預感她會離開了。
眼皮越來越沉重,葉希感覺自己已經堅持不住了。
她知道嘉兒一定躲在院門口偷偷看著。
葉希將蟠龍玉佩移進空間中,沉重的眼皮顫了顫,對著院中說道:“嘉兒,記住我同你說的話,無論在什麼境遇,隻有活著,纔有無限可能,沒有什麼比你的性命還重要。”
“表姨母……”捂著嘴巴無聲流淚的嘉兒再也忍不住出現在院門口,沖向葉希。
她不想沒有正式的告別。
可又不能說出挽留的話。
因為表姨母一體雙魂,有些人是註定要離開的。
葉希看著嘉兒出現,蹲下來笑著張開雙手,將小傢夥擁入懷中。
想到嘉兒小小的人兒以後將要麵對皇宮中的豺狼虎豹,麵臨無數的生死危機。
在意識消散的剎那,她從空間移出一個聖靈果,快速塞進嘉兒口中。
“這一程,我止步於此,未來的路,要靠你們自己了。”
話落,意識徹底陷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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