葯熬好後,素娥和芳華端給受傷的龍庭衛們,由留下來照看的同伴喂葯。
葉希見他們喝下藥沒什麼問題,情況逐漸穩定,且太醫來接手後,就沒再管了。
她專心監視德妃宮裏的情況。
和她所料不差,密室中,那黑衣人的傷勢沒有及時得到處理,已經陷入昏迷,起了高熱。
甚至有開始喘不過氣的徵兆。
在旁邊守著的德妃頓時方寸大亂,要去尋太醫,被黑衣人攔住。
“瑟瑟,要沉住氣。”他伸手拉住妹妹的胳膊,阻止道,“萬一引起皇帝懷疑,咱們這麼多年的謀劃都前功盡棄了。”
德妃紅著眼:“哥,可是你的傷勢……”
黑衣人慘白一笑:“無妨,哥能挺過去。”
話剛說完就暈了過去。
“哥——”德妃大聲呼喊,嚇得肝膽欲裂。
德妃聽說纖雲殿請來了太醫,立即打著為她治病的由頭派錦書帶著宮人來搶,被龍庭衛擋住了。
葉希站在大殿門口,看著那邊的爭執,沒忍住笑了。
素娥和芳華都沒去睡覺,也在旁邊瞧熱鬧。
還有翠娘。
另外三人已經回了纖雲殿,幫著龍庭衛清理完大殿靈堂後,就去休息了。
他們在知道今晚來了刺客後,嚇了一跳,也都逐漸明白過來,原來葉掌事早就知道會有刺客,所以才會將她們支走。
還蠻讓人感動的。
說明葉掌事是真的將他們幾個當成了人來看。
素娥疑惑:“德妃娘娘怎麼突然病了?”
芳華搖頭,撇嘴:“誰知道又抽什麼風,竟然敢來纖雲殿搶人,還好有龍庭衛在這裏。”
翠娘垂眸,喃喃道:“是巧合嗎?”
葉希聽著兩人的吐槽,看著懸浮在麵前的光幕。
她下意識接話:“當然不是巧合!”
霎時間三人都看她。
葉希神神秘秘道:“過兩天你們就知道了。”
經過她的德妃好似很在乎她那所謂的“哥哥”的性命。
她一直以為德妃手段狠,心狠,非一般的常人。
沒想到,這世上竟還有能牽扯到她心神的人。
這不還是有正常人的情緒嘛!
葉希腦海驀然閃過那道單薄的身影——大皇子。
他冒著雨挺直了背脊跪在院子裏。
葉希想到德妃對他的態度……
以及毓明宮中宮人對他的態度……
說明本不是一日兩日,而是這麼多年一直都是如此。
天下真的有這樣對待自己孩子的母親嗎?
葉希懷疑。
有問題,絕對有大問題。
突然,時髦猛地從夜幕中竄出來,闖入葉希的眼簾,直接跑到她身後,緊緊挨著她。
葉希一下子回過神,切回視角,見是時髦,很是驚喜。
“時髦!你怎麼回來了?”
時髦轉頭,眼神驚恐地看著追趕來的龍庭衛,咧嘴,喉嚨發出警告的嘶吼聲。
“葉掌事。”幾個龍庭衛對她恭敬行禮。
葉希摸著時髦的腦袋,不解道:“怎麼了?”
龍庭衛其中一人解釋:“白狼大人一醒來情緒很激動,咬傷了幾個兄弟就一路跑過來了。”
“它是陛下親自吩咐要照看好的,您看……”
葉希見時髦一個勁地往她身上躲,猜它是被龍庭衛強行迷暈帶走的。
“你隻管回去向陛下復命,纖雲殿的人會照看好它的,它留在這裏不會出事的。”
“還有被咬上的人立即用香皂洗傷口,時髦是野獸,那傷口不幹凈,天生自帶一種神經毒素,必須用水淋至少一刻鐘,然後再來尋我。”
葉希沒辦法和他們細說狂犬病的危害,隻能說有毒了。
幾個龍庭衛麵麵相覷,見白狼大人對他們實在是抵觸,不好強行帶走。
“多謝,勞煩了。”
幾個龍庭衛抱拳作揖,葉希點點頭:“不客氣,這裏也是它家。”
龍庭衛們回去復命。
葉希安撫著時髦,再看德妃那邊,黑衣人突然發齣劇烈咳嗽,吐出一口血後隻來得及將手裏握著的銀針放進德妃手中。
叮囑:“警惕李纖雲的心腹……鴻兒是個好孩子,珍惜眼前人……好好對……”
話還沒說完就斃命了。
“哥——”德妃失態地撲上前去,抱著哥哥的屍體大聲哭泣。
看著這一場麵,葉希無動於衷。
德妃害死的人無數,沒想到有一天自己也能看到看到德妃到失去親人的痛苦的一麵。
果真是天道好輪迴,蒼天饒過誰!
突然,探測器發現密室中躲了一個人,就躲在屏風後。
經過掃描,確定是大皇子!
他透過屏風,眼神複雜地看著榻邊的兩人。
“葉希——”德妃憤恨出聲,“本宮不會放過你的。”
葉希被德妃吸引注意力,隻見德妃手裏不知何時捏著一根銀針,改為緊緊地攥著。
這難道是她那不見蹤影的銀針?
葉希心下懷疑。
摸下巴思索。
看來自己這是進入德妃的刺殺黑名單了。
素娥打了個哈欠,見葉姑姑還在走神,沒忍住出聲提醒道:“葉姑姑,很晚了,您要不去休息吧?”
葉希看向三人:“你們先去休息吧,我還要等人。”
龍庭衛被時髦咬傷的那幾人還沒來。
三人齊齊行了一禮,陸續離開。
幾乎是前後腳,那幾個被咬傷的龍庭衛來了。
救治陛下的神醫親口說有毒,他們不得不信。
尤其是他們中有人見過,在老家被野獸咬傷的人,後來都成了咬人的瘋子,沒多久就去世了。
好在對方允諾給他們治療。
葉希給幾人紮針排毒,確定他們身體內沒有相關狂犬病病毒才罷手。
幾人當場吐了幾口血。
“毒血已經全部排出來了。”葉希收好銀針。
“謝大人。”幾人抱拳,單膝跪地。
葉希親自扶起他們:“不用客氣,是時髦咬傷了你們,它是纖雲殿的一員,為它善後是我該做的。”
幾個龍庭衛一件感動。
葉希嘴角微微上揚。
很好,再一次成功拉攏人心。
黑衣人已經死了,就算德妃帶走太醫也無濟於事了。
葉希和幾人告辭,回了自己的房間。
當然,葉希繼續放出探測器去各處娛樂場所收集訊息。篩選出一些可能對自己有利的訊息記住。
還控製探測器去了掖庭,直奔檔案室,經過探查,裏麵都沒有關於李氏一族的卷宗。
隻記載了一句話:清河李氏一族謀逆,九族流放,成年人男子服誅,女子計入賤籍。
多的沒了。
很明顯被人為抹去了痕跡。
葉希又控製探測器去暗牢,發現雲嬤嬤竟然被關在其中,被綁在十字架上,渾身血汙。
根據探測器監測,此人已經沒有呼吸了。
且眼睛瞪得老大。
看來是沒少受刑。
兩個負責看守的龍庭衛咬耳朵。
其中一人道:“沒想到這老巫婆嘴巴這麼緊,為了包庇德妃,竟然趁我們不注意,選擇咬舌自盡了,還挺狠。”
另外一人擔憂道:“這嬤嬤什麼都沒撬出來,頭兒明日肯定會被陛下責罰。”
“別忘了,咱們手裏還有兩個刺客呢!”
“他們可是死士,你覺得會輕易交待嗎?”
另外兩個牢房,兩個黑衣人也是一身血汙。
趙督查正在對他們施加酷刑。
他拿著手下遞上來的紙,緩緩念出兩人的名字:“苟利,鳳山縣劉家村人,家裏還有一個相依為命的老母親,趙傑,龍洞縣趙家村人,滿得還挺好,趙家人都給忽悠過去了。”
他剛說完兩人的籍貫,那兩個原本死魚狀,不怕開水燙的黑衣人滿目震驚。
“你想做什麼?”黑衣人掙紮唔唔道,話都誰不明朗,但能猜到他說什麼。
“老子一人做事一人當!”另外一人說。
趙督查不緊不慢,聲音淡淡道:“你們若一味挑戰皇權,助紂為虐,你,你們的親人,族人,都是會付出代價的。”
他冰冷著臉,恍若閻羅。
兩個刺客頓時如泄了氣的皮球,齊齊道:“我招——”
趙督查擺手讓人將兩人放下來,錄口供,簽字畫押,一條龍服務,很快拿到了證據。
他看完口供,滿意地點點頭,對兩人承諾道:“陛下金口玉言,你們倘若是能親口指證元家,你們的親人族人都不會知道你們惡劣的行徑,此間事,此間畢。”
話中意思是你們不會被饒恕,可以保證的是你們的親人不會受牽連。
葉希看完趙督查審理犯人,儘管隻看了部分,但也看懂了他恩威並施的手段。
不愧是能掌管龍庭衛的首領,行事雷厲風行,待人待物世故圓滑。
確實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
很可能還是她日後的同僚。
葉希召回探測器,開始復盤,計劃接下來的事。
現在皇帝已經掌管了元家派刺客刺殺皇子的證據,等同於謀逆,應該沒什麼好下場。
畢竟元家可是一塊肥肉,富得流油,若是抄了充國庫……
想想都心癢。
連她都這樣,更何況是皇帝。
看來德妃以後怕是沒什麼威脅了。
就算是拿到了她的銀針,知道是她弄死的她哥,那又怎樣?
想對付她,難。
她可是有皇帝的玉佩在手,相當於免死金牌。
who怕who!
勢力強大的外家廢了,大皇子也就那樣了,就算還有一些朝臣支援,也不足為懼。
至於二皇子……那就是個一心吃喝玩樂的二貨。
讓人忌憚的是孔貴妃。
她手段陰毒,壞事做盡。
雖然是德妃慫恿,但她也是有害人之心的,且每次都付諸行動,隻是沒德妃那麼高明會隱藏而已。
能讓心有白月光的皇帝寵愛十多年,她肯定是有一定手腕的。
葉希不敢小瞧她。
至於皇後,那是隻蟄伏在所有人身後的鷹。
她若是出手,可是會剜血肉的。
幸好皇後是站在自己這一邊。
葉希慶幸。
目前看來,儲君之位,怕是沒有什麼懸唸了。
前景一片明朗,前途光明。
她心神一放鬆,睏意頓時襲來。
估摸著已經半夜一點多了。
葉希沒猶豫,直接仰躺在榻上,閉眼秒睡。
時髦見狀,還以為主人是暈倒了。
它發出擔憂的“嗚嗚”聲,腦袋小心翼翼靠近主人。
確定她呼吸均暢,才擬人化的鬆口氣,身子蜷縮在榻下閉眼睡覺。
葉希再次醒來時,天才矇矇亮,大概六點不到。
才睡了不到五小時,卻睏意全無。
她看向榻下還睡得香甜的時髦,很是羨慕。
醒這麼早,看來是這具身體的生物鐘。
不愧是原主,作息還是一如既往的規律。
葉希感覺自己的精神十分活躍,洗漱完畢後,根據原主留下的信,換了官服去司彩司當值。
六點半纔到崗,她算是遲的那一批。
休沐日已過,作為司彩,她得照常開始當值了。
中秋節將至,司彩司得給各宮貴人們提供衣服顏色樣式設計圖,以供挑選。
她還得隨時和其他司打交道,溝通,確定準備的東西和各司配套。
保證宮裏的貴人們能順利參加中秋晚宴。
講真,葉希真的無法體會原主這種任勞任怨的牛馬。
起的比雞早,睡得比狗晚。
她在想真的有人喜歡這種生活嗎?
不怕英年早逝嗎?
葉希眼神幽怨地坐在司彩辦公室中,聽著手下人來彙報司彩司的事務,等她拿決定。
皇後派人來讓她再染一批珍貴料子,屆時用來給參加中秋盛宴的各位大臣的家眷當“伴手禮”。
還有各宮有的貴人們自行送了樣式圖,希望司彩司能採納。
大小妃嬪,小到才人。
以及其他司也派人來了溝通具體事務,催她給出具體章程。
聽著兩個典珍絮絮叨叨說著各種雜事,葉希麵無表情,撐著下巴一個勁地點頭,示意自己知道了。
一堆堆雜事都等著她解決,隻感覺頭腦發脹。
她這說得好聽點是女官,說得難聽就是個後勤老媽子。
將這種雞毛蒜皮的瑣事權力握在手中,還不如去曝室養蠶呢!
無任何意義。
當司彩就已經這樣了,若是當了掌管六局二十司的尚宮,她還能睡覺嗎?
葉希深深懷疑。
看來她的得早點完成任務,離開這個世界,老媽子的活還是原主來乾吧。
現在的她就算官階再高,也無法像大臣那樣上朝議論國家大事。
這個世界民間對女子沒那麼苛刻,女子能上街做生意,世家小姐出門在外不用戴惟帽。
但還遠遠不夠。
禮儀教條依舊限製著。
或許嘉兒上位後,有一天擁有了絕對的話語權,能逐漸改變這一現狀。
但那也要許久之後了,這件事得徐徐圖之。
或許那一天,她看不見了。
那個時候的她,應該已經完成任務離開了這個世界。
葉希收回思緒,盡心盡責地幫原主處理事務,期間有宮人親自給她端來了早點。
葉希用完飯後,繼續悶頭幹活。
一個不小心,一早上就過去了,已經十點了。
她趕緊開啟提前放到前朝之上的探測器,發現竟還沒退朝。
文武百官跪了一大片,有的在為元家求情,看在元宰相為國為民了一輩子,饒元家一命。
還說元將軍以往的功績是實打實的。
他就算一時糊塗刺殺五殿下,那也是他的過,大皇子大義滅親,應該酌情處理元家。
有的是對家,趁機會開始火上澆油,帶人進行詆毀,根據律法從嚴處理。
還有的保持沉默。
霎時間,朝堂上比菜市場還熱鬧,你一句我一句,據理力爭。
皇帝扶額靠在龍椅上,臉色微微有些蒼白。
元宰相,也就是德妃的父親元慎正跪在大殿中央,脫了官帽,整個人背脊都佝僂了。
“求陛下開恩,饒元氏一命,臣願意將家產充公,以命抵命——”
“……”
大殿外,幾個侍衛抬著擔架,上麵的人臉色青紫,赫然是那密室中死去的黑衣人。
前麵發生什麼葉希還沒來得及看,但從朝臣的隻言片語中,葉希知道了,是大皇子舉報了他舅舅。
這時,鳳儀宮的王嬤嬤又親自上門,說是皇後召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