纖雲殿這邊,天都還未大亮,就已經被嚴格管控了起來,不許任何宮人接近。
德妃和孔貴妃的人也光明正大地警告各宮宮人,不許再私自議論此事,一旦發現當庭杖斃。
如今陛下昏迷,皇後又是甩手掌櫃,太後常年禮佛,兩人依靠母家幫襯,在後宮汲汲營營十多年,手裏擁有管理六宮的實權,行事自然猖狂。
又剛好是休沐日,朝臣都在家,大多還未得到訊息。
被毒死的宮女太監共有十二人。
宮女七人,太監五人。
掖庭衛將屍體從後院耳房搬出,整整齊齊地橫在纖雲殿的院子裏。
纖雲殿逃過一劫的宮女太監,除了照顧五皇子的素娥和芳華,餘下四人都被控製在一旁跪著。
德妃手腕上纏著佛珠,手不停地轉著,口中念念有詞。
孔貴妃用帕子捂著口鼻,十分嫌棄地看著掖庭衛抬屍首。
兩人站得比較遠,且事情發生得太突然,都沒有來得及梳妝,隻是披著薄薄的披風,阻擋清晨的寒涼,
若是心細的人就會發現,兩人身邊跟著伺候的宮女都少了一人。
其實是偷偷去毀滅證據去了。
纖雲殿有一些對她們手下人不利的證據。
收買宮人,或多或少都會留下證據。
宮人慾毒殺五皇子的事在皇宮傳開了,就算及時控製住了,還是不確定有沒有傳出去,若是前朝插手,這件事就棘手了。
她們必須儘快抹除一些痕跡。
帶人前來的掖庭令的官職才從七品,在德妃和孔貴妃麵前,根本不夠看的,說到底,他依舊是奴才,隻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德妃姐姐,雲妹妹這才香消玉殞不久,就有奴纔敢欺辱五皇子,您說那些奴纔是不是應該都賜死?”孔貴妃用一句話欲將整件事定性。
德妃是陪皇帝從王府裡出來的,很得皇帝的敬重。
孔貴妃是後來選秀進宮的寵妃,兩人位份一樣,但在德妃麵前,她也不敢太囂張。
至少在人前,都尊稱德妃一聲姐姐。
德妃唸了聲“阿彌陀佛”,柔聲道:“妹妹說的是,欺主的奴才,確實死不足惜。”
“但奴才也是活生生的命,做錯了事,小懲大誡就是了。”
孔貴妃心中暗嗤,德妃一如既往地虛偽。
明明就是佛口蛇心、善妒的惡人,還非得裝大度的聖人。
既然她愛裝,就繼續裝吧,畢竟都裝了十多年了。
看她還能裝到什麼時候!
孔貴妃看向一旁彎著腰陪笑的掖庭令,肅著臉擺擺手,輕描淡寫道:“那就拖下去,都賜死吧!”
這些活口必須快速清除掉,到時候事實是怎樣,還不任由她捏造。
就算前朝要插手,也查無可查。
到時候她和德妃各自的父兄再出手運作一番,一句“宮人捏造的謠言罷了”便可遮掩過去。
李纖雲那賤人終於死了,皇上也終於快死了。
這件事風波過去後,五皇子是生是死,還不是任由她說了算。
而且他中毒已深,就算蘇醒也是傻子。
沒有強大的後台,後宮中悄無聲息暴斃一個傻皇子,太容易了。
孔貴妃心想。
就是她好像忘了什麼重要的事。
掖庭令猶豫,公鴨嗓響起:“貴妃娘娘,那五殿下身前那兩個宮女呢?”
孔貴妃實在想不起來自己忘了什麼,緊緊蹙眉。
她身邊的嬤嬤見狀,立即語氣不善道:“你說呢?”
掖庭令被嚇得出一身冷汗,忙吩咐手下人:“來人,立即將纖雲殿的宮人拖去掖庭獄,都處決了。”
宮人死亡,他們掖庭確實有查清原因的義務,向上彙報。
但現在掌管六宮的兩位貴人都給這件事定性了,是奴才欺主,他纔不多管閑事,聽命令列事就是。
已經準備好作偽證的太監和嬤嬤聞言,目瞪口呆,嚇得身子瑟瑟發抖,忙磕頭,口中求著“娘娘饒命”。
這怎麼和葉掌事說的不一樣啊?
翠娘攬著女兒蘭花,跟著磕頭。
生死麪前,那小太監順子猶豫,欲張嘴說出實情,貴嬤嬤趁來押她們的掖庭衛還未近身,低聲道:“閉嘴,想死得快些就儘管開口。”
她不傻,她和順子已經服了毒,解藥隻有葉掌事有。
若是出賣葉掌事,兩人必死無疑。
孔貴妃和德妃視她們這些奴才如草芥,不會救她們的,還有可能提前送她們歸西。
按照計劃,葉掌事已經去尋了皇後娘娘,隻要來得及時,他們一定會被救下的。
畢竟還有素娥和芳華在。
那兩人可是葉掌事的心腹。
順子從進宮就一直跟在貴嬤嬤身邊做事,對方也一直視他如子,提點他,護著他。
他自然是聽貴嬤嬤話的,任由掖庭衛抓自己。
現在隻能跟著賭了。
很快,進去抓芳華和素娥的掖庭衛相互攙扶著,躡手躡腳地出來,手上和臉上都有斑斑血跡。
掖庭令用餘光瞥了一眼兩位貴人,忙上前嗬斥:“你們兩人怎麼回事?兩個宮女而已,這都抓不住。”
“回大人,五殿下醒了,護住了兩個宮女,還放大白狼咬了我們。”
“那大白狼太兇猛了,我們不敢硬碰硬。”
聞人嘉樹竟然蘇醒了,還護住了貼身伺候的宮女。
孔貴妃和德妃不經意間對視了一眼。
掖庭令很為難地看向兩位貴人:“娘娘……這人……還抓嗎?”
五皇子醒了,身份也擺在那裏,他一個從七品的宦官,哪裏敢得罪。
他深知,在皇宮中,萬事皆有可能。
想要活得久,最好就是別自作主張,本分當好差就是。
等兩位貴人下命令他再動手也不遲。
孔貴妃語氣不屑:“不過一個乳臭未乾的臭小子罷了,抓,當然抓!”
過兩天她就弄死那臭小子。
命還真大,服用了那麼多葯都沒傻。
德妃微微搖頭,嘆息一聲,轉佛珠的動作更快了。
“兩位妹妹這是想做什麼?”
一道調侃聲傳來,緊接著太監的聲音響起:“皇後娘娘到——”
霎時間,兩隊禁衛軍從大門進入,動作十分迅速地包圍眾人。
掖庭令聽到“皇後娘娘”四個字,連忙跪下。
他帶來的掖庭衛見狀也跟著跪下。
德妃和孔貴妃齊齊皺眉。
皇後向來清高,不屑參與宮鬥,將協理六宮的權利給她們兩人後,就當起了甩手掌櫃。
將近十年來,若非必要,她鮮少插手宮內事務。
就連三皇子和四皇子接連暴斃,皇後都未曾派人詢問過一句。
今日不過是死了幾個宮人,怎的將皇後引出來了?
孔貴妃這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自己忘記了什麼。
她派去抹掉痕跡的宮女,一直還未回來複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