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希進包房的時候,看見的就是江爺爺一臉如若針氈的模樣。
看見她進來之後,眼睛一亮,貌似暗暗鬆了一口氣。
包間裏的人比她想像中要多。
尤其是沙發上坐著的那四位陌生麵孔,年紀和葉爺爺差不多,甚至還大幾歲。
其中一位貌似是夫妻,挨著坐的。
四人都挺立著背脊,一眼看上去精神矍鑠。
旁邊的輪椅上還癱坐著一位頭髮花白的老夫人,麵色灰敗,插著呼吸機,呼吸時胸口起伏很低。
她身體的生機已經極度衰竭,全靠左手掛著點滴吊著命。
老夫人身後左右站著四五個年紀三四十歲的男女,穿著白大褂,戴著口罩,旁邊還放著藥箱。
葉希進來的時候,他們正在查探輪椅上病人的情況。
老人的模樣很眼熟,正是清大名人牆上排前十的林悠然女士。
她是清大一九五八年的畢業生,現在是中科院的院士,專業領域是導彈工程。
葉希暗暗心驚。
這種頂尖科研大佬竟在這裏!
難道是來找她治病的?
不對呀,葉爺爺知道她是假扮的,在這麼多大佬麵前,應該不會繼續欺瞞下去。
突然,手環發出提醒,包間裏有攝像頭,正在被人監視。
她不動聲色地抬眼看了眼包間的角落,收回視線時剛好與坐在沙發中央的模樣嚴肅的老者對上視線。
對方的眼神十分銳利,帶著探究與欣賞。
最後,那老者笑著朝她點了點頭。
葉希也點了下頭回應。
看來被監控的事他們都是知道的。
心想葉爺爺到底在搞什麼鬼?
一路上,她想過這裏會有大場麵。
但沒告訴她場麵這麼大啊!
她就這樣站在門口和眾人麵麵相覷
“司徒神醫來了。”葉爺爺率先起身,走過來請她過去。
看著葉爺爺一臉嚴肅的模樣,葉希也陪著他演,語氣淡淡地打招呼道:“葉老爺子。”
聽到“司徒神醫”四個字,那幾位看顧病人的醫生紛紛好奇地打量她。
葉爺爺充當中間人,進行相互介紹:
“大傢夥,這位就是司徒葉允神醫。”
“司徒神醫,這些都是我的一些老朋友,聽說你來了京市,為江家老爺子治病,都想來湊一湊熱鬧。”
他並沒有具體介紹那些人的身份。
“司徒神醫,久仰大名。”嚴肅的老者起身,伸出右手。
其他人也跟著起身。
“你們好。”葉希硬著頭皮一一和大佬們握手。
大家的行為舉止都很“官方”。
葉希也跟著“官方”起來。
然後直接進入主題,給江老爺子紮針。
紮完針後,在那嚴肅老者的麵色凝重的拜託下,走向了一旁的林悠然女士,坐在椅子上細細為她搭脈。
也是在這時,監控被切斷了,葉希第一時間就感覺到了。
同一時間,“司徒神醫”的保鏢們也被請出了包間。
葉希敏銳地發覺幾個老者之間的眉眼官司,還暗暗點頭,然後紛紛鬆了口氣。
她還在給林悠然女士搭脈,就聽那原本神情嚴肅的老者大笑一聲,拍了拍葉爺爺的肩膀,說道:“小葉,你教養的後輩臨場發揮很不錯,很有司徒神醫的氣勢。”
“為您做事,是我們葉家應該做的。”葉爺爺語氣謙卑道,朝葉希招了招手,“希希快過來,和你盛爺爺打個招呼。”
他的這些戰友在軍中擔任要職,身份很是敏感。
之前人情來往都是託人送東西,近幾年才陸續退休,都還沒見過他家希希。
葉希滿頭問號,不過還是起身,取下麵罩,乖乖地喚了一聲:“盛爺爺好。”
霎時間,嚴肅的氣氛都活泛了不少。
同樣和她滿頭問號的還有江老爺子,震驚的眼神看向葉希。
在葉爺爺的重新具體介紹下,葉希這才知,除了盛爺爺,其他三人都是葉爺爺曾經的戰友。
而盛爺爺,則是當時他們的隊長,職位最高時做到了軍區首長。
不過現在大家都是退休狀態。
葉希這才得知,原來剛剛都是在做戲。
他們臨時得到可靠訊息,司徒神醫確實來了華國,不過是在港城,是被一個隱世家族請出山的,行蹤非常隱秘。
今天此舉,完全是做局,目的就是為了逼司徒神醫現身,救下林院士。
葉爺爺去找老朋友詢問退伍女兵的事,剛好撞上他們在議事,就臨時徵用她這個局了。
盛爺爺長嘆一聲,說道:“林院士的研究出了最新成果,不過因為上了年紀,又高負荷的工作中風了,導致肢體癱瘓,言語不清,還未來得及完成工作交接就失去了行動能力。”
“我們現在隻能盡所能地維持她的生命,請求司徒神醫出手,救林院士一把。”
“這是林院士畢生的心血,其重要性非同尋常,直接影響咱們的國防安全,決不能就這樣功虧一簣。”
華國能出幾個林院士?
司徒神醫現身在港城的這個機會他們必須把握住。
不然,錯過這個機會,武器得不到更新換代,就隻能眼睜睜看著其他國家走在技術前沿,國防安全收到威脅。
做局逼出司徒神醫,手段確實不太磊落,國家不好明麵上出手,就隻能由他們這些曾經在軍區身份地位高,但是已經退休的來做了。
葉希恍然大悟。
怪不得呢,她說怎麼這麼奇怪。
所以那監控的人是自己這方的,接下來應該就是將訊息放出去了。
不過,她還是有疑問,於是直接開口問:“晚輩假扮司徒神醫的訊息傳出去,她真的會來嗎?”
“不會。”盛爺爺肯定道。
頓了頓,又道,“不過,司徒神醫治療失敗,導致林悠然院士病危的輿論若是傳出去,按著那位司徒神醫的秉性,一定會出手救治林院士的。”
“林院士名滿華國,門下杏林無數,影響力涵蓋軍政商三方,無論是社會壓力還是維護名譽,司徒神醫為證明自己,一定會出手。”那對老夫妻中的杜奶奶補充道。
她和林悠然也有交情,不忍心看著她半生成果付之一炬。
於是果斷站出來,不惜參與設局去套路一個年輕姑娘。
她不後悔。
葉希聞言,不禁在心裏為那司徒神醫點一根蠟。
被這些大佬光明正大地下套。
就算明知道不對勁,也不得不出手。
果然,薑還是老的辣,這手陽謀玩得賊溜。
葉希剛剛給林悠然院士探脈了,因為中風,林院士被血栓壓迫了腦組織,破壞了腦組織的正常功能,影響肢體動作和語言係統。
她的超級“透視眼”也看了,顱內有不少血栓。
因為手術風險大,不敢隨意動刀,許是目前隻用了葯的緣故,血栓沒有及時清除乾淨。
林院士的腦組織逐漸壞死,腦細胞還在陸續死亡中。
再拖下去,很可能導致意識障礙。
還是那句話,腦細胞死亡是不可逆的。
林院士身份太特殊,又在腦部,葉希可不敢隨便出手。
因為林院士的腦子比在場所有人的命加起來都珍貴。
還是等司徒神醫出手吧!
畢竟人家經驗豐富。
港城到京市的飛機,也纔不到四個小時而已。
據她的探查,林院士還能撐個一天一夜,足夠了。
幾人繼續商量下一步動作。
葉希伸長了耳朵聽著,這才得知剛剛那一段“表演”視訊已經“不經意”泄露給國內甚至國外很多家三流媒體。
官媒是沒動靜的。
江老爺子偷偷扒拉葉希,壓低小聲問:“希希,你給我紮針也是他們計劃中的一環嗎?你那藥方子……還能吃嗎?”
天知道,他在得知自己能活一百歲的時候有多高興,現在在得知這一切就是個局後就有多失望。
那藥方子,昨天他回去就馬上讓人去搜羅藥材,喝三盅了都。
葉希笑著眨眨眼:“江爺爺,你身體現在是什麼情況,你應該最有發言權吧?”
江老爺子愣了下,深吸了一口氣,細細感受了下,確實比以往輕鬆順暢了。
他笑容滿麵道:“那方子和針灸都是有效的。”
“嗯。”
江老爺子猶豫了下,又問道:“希希,那爺爺我……還能活到一百歲嗎?”
葉希給了他一個肯定的眼神,說道:“按著醫囑來,配合著強身健體的拳法,保你無病痛活到九十五歲。”
訓練一結束她就來了,還沒吃午飯,感覺肚子有點餓,從桌上拿了一根香蕉。
江老爺子鬆了一口氣:“九十五也成。”
他今年六十八,原本壽命是活不過七十五的。
現如今,又多了二十年。
還是無病痛的二十年,他知足了。
他給葉希剝了一顆葡萄,遞給葉希,搓搓手:“希希,那拳法……”
葉希將去皮的葡萄扔進嘴裏,嚼巴嚼巴嚥下:“找我爺爺要。”
江爺爺伸手去拿香蕉,被葉希拍手,表情嚴肅道:“江爺爺,醫囑裡都說了,這些高糖份水果,在喝中藥調理的這一個月內,不許吃。”
江爺爺訕笑著收回手。
林院士旁邊的幾個醫生護士,直直地看著兩人,領導還在也敢講小話,吃東西,還那麼明顯。
正在講小話的兩人沒發現,原本在談話的其他人,不知何時已經停了,靜下來聽他們聊天。
江老爺子是什麼品行,身體情況,幾位領導在製定這個局之前,就已經瞭解清楚了。
其實江老爺子的情況和林悠然院士的情況是有些像的,都是因為心血管堵塞疾病,從而引發的癥狀。
江老爺子是心肌梗塞,血栓在心室動脈處。
而林院士則是顱內血管堵塞,導致區域性腦組織血液供應中斷。
原本葉爺爺說她孫女能治他們是不怎麼信的。
直到現在都還抱著將信將疑的態度。
江老爺子願意讓她紮,他們在旁邊看著,還挺像那麼回事。
林院士他們是萬萬不敢讓她真上手的。
但無病痛活到九十五歲的誘惑,是每一個人都逃脫不了的,尤其是他們這些已經七老八十的人。
因為年輕時執行任務,每個人身上都有一些暗傷。
雖然現在他們還保持著規律作息和運動。
但那些暗傷時不時發作,痛起來也是要命的。
最重要的是,老葉都六十九了,狀態也太好了。
這時,包廂門被開啟,開始送餐。
進來四個都是穿著黑色T恤,束腳戰術褲,腳踩黑色牛皮靴的二十幾歲的年輕人,有男有女。
隱隱能看見幾人身上流暢的肌肉線條。
四人是什麼身份葉希心裏跟明鏡似的。
在得知是給自己的餐,大家已經吃過了,葉希忙小跑到飯桌旁去吃飯。
她下午還要訓練呢,不吃飯沒力氣。
江老爺子見狀,也跟過去坐她旁邊。
在這間包廂裡,最不自在的就是他了。
他們江家曾經是書香世家,但現在已經完全下海經商了,在那些部門有點關係,但關係沒攀那麼高。
他一直知道老友背景深,在軍區有人,萬萬沒想到背景這麼深。
還是和希希待著自在些。
“老葉,你這孫女說話靠不靠譜?”趙老爺子用肩膀碰了碰曾經的老戰友,看著專心乾飯的女孩子,一臉好奇。
葉爺爺昂首挺胸:“你看我狀態就知道了,我家希希天天給我調養。”
趙老爺子眼熱道:“還是不是朋友了,你不分享分享。”
葉爺爺上下打量他:“話說老趙,你身為長輩,第一次見我家希希,還沒給見麵禮吧?”
他一臉傲嬌,“現在想空手套白狼,可沒那麼容易。”
趙老爺子看著和江老爺子講悄悄話的女孩子,眼睛一亮,認真道:“要不……我把我家在部隊的營長孫子介紹給你孫女?”
葉爺爺瞪他一眼:“滾你的吧,算盤珠子都崩到我臉上了,你孫子都二十六歲的老男人了。”
趙老爺子不樂意了,反駁道:“二十六歲哪老了?男人三十一枝花,懂不懂?我家孫子現在都嫩得還能掐出水來。”
葉爺爺翻了個白眼:“嗬——”
趙老爺子雙手抱胸:“哼——”
盛老爺子捂額頭,這兩人在部隊的時候就是茬子,經常鬥嘴,那時年輕衝動還動過手,進禁閉室,老了還這樣。
那對老夫妻對視一眼,眼裏帶著笑意,開始懷念起當初一起在部隊執行任務時的流光歲月。
一晃眼,四十多年過去了,早已物是人非。
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大家開始演起了戲,風風火火地將林悠然院士推出包房,下方救護車呼嘯而過。
葉希沒有下去露麵,而是站在包房窗邊,掀開窗簾的一角,嘖嘖點評道:“演得還挺逼真。”
旁邊正在看手機新聞的江老爺子點頭:“確實,要不是我在現場,差點就信了。”
他將手機給葉希看。
隻見劈天蓋地的訊息:“震驚!尊敬的林悠然院士經過司徒葉允神醫診治,現已病危,司徒神醫是真材實料,還是徒有虛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