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王平順隻看了一半,忍不住一拳砸在桌上,氣得站了起來,喝道,“畜生——”
和柳錦年的反應一模一樣。
戴希芸沒什麼反應,繼續往下看,神情凝重。
看起來很冷靜,實則她無意識中緊咬下唇,眉頭皺起,彰顯她內心極不平靜。
看完後,她深深吐出一口濁氣,抬眸,神情嚴肅問:“柳先生,這膠捲是獨雀提供的嗎?”
王平順遏製住怒氣,接過膠捲繼續往下看。
一旁的王維新一臉好奇地湊到王平順身旁去看。
兩個時辰的時間,柳錦年已經消化得差不多了,遂麵無表情道:“沒錯,想必你也已經猜到了吧?”
戴希芸點頭:“這照片中的病毒實驗室是日僑醫院著火的地下室,那份檔案是日軍的絕密檔案,能封存的地方隻能是他們的司令部。”
怪不得“獨雀”會火燒地下室,炸毀日軍司令部。
現在一切都合理了。
兩害相權取其輕。
獨雀此舉是為了守護更多的人。
這樣的人值得任何人敬佩。
隻是有一點,細菌和病毒隻有在烈火下才能徹底殺滅,放火燒醫院她理解。
為何“獨雀”拍了絕密檔案還要炸毀日軍司令部?
難道是為了泄憤?
可“獨雀”不像是這麼不理智的人。
除非……
檔案原件在“獨雀”手中!!!
想到這個可能性,她呼吸一滯,心臟鼓鼓跳動。
她相信革命終有一日會成功,那些東西日後將是審判倭國人罪孽的鐵證,永遠將他們釘在恥辱架上。
還能警示後人,落後就會捱打。
獨雀很謹慎,選擇用微型膠捲傳遞情報是對的,可以杜絕證據在某一環節被毀掉。
她垂眸深思這一會兒,另外兩人已經將剩下的膠捲底片看了個大概。
王維新看完之後,比王平順還要激動,直介麵吐芬芳。
他文化程度不高,擺攤子整天打交道的都是下九流,聽的多了,髒話隨口就來:“狗曰的小鬼子……”
他把倭國人祖宗十八都罵了個遍,相當難聽。
其餘三人都理解他的憤怒,但他們都是文化人,最多罵幾句“小畜生”,髒話匱乏得很。
也是第一次聽到罵人還有這麼多花樣。
聽了全程的葉希也表示:長見識了。
下次她罵人就按這個標準來。
畢竟是自己發展的下線,柳先生有些不好意思,對兩位上級道:“王維新同誌是老黨員了,真性情,這也是太憤怒了,才會這麼口不擇言,平常性子還是不錯的。”
戴希芸和王平順都表示理解。
戴希芸小心翼翼將膠捲收回暗盒,和王平順對視了一眼。
她轉頭對柳先生說:“其實這一次我來滬市,不僅是為了採購物資,還是帶著秘密任務來的……”
由於那位張同誌體質突然被改變,不僅力大如牛,說是能飛簷走壁也不為過。
她將組織上懷疑日軍可能正在做某種秘密實驗,研究某種開發人潛能的藥劑,於是特地派她來滬市調查清楚的事說了出來。
她私下裏是毒理學專家,家裏又是經商的,派她來最合適不過。
沒想到還真有意外之喜。
柳先生沉吟一聲,說道:“若真有那種藥劑,倭國人早就攻無不克,戰無不勝了。”
他想到了小希,也是力大如牛,身法矯健。
但她可從未與日軍接觸過。
小希最落魄時的樣子他見過,瘦得隻剩皮包骨,臉上和胳膊上都有淤青,一看就沒少挨欺負。
他敢確定,那時候的她,一定還隻是個普通人。
這兩人一定有什麼共通性。
關於這一點,他沒提。
戴希芸點頭:“說的也是,我們私下裏查了大半個月,也沒有一點兒頭緒。”
“你們再看看這個。”柳先生將那封關於佘山島的信件拿出來。
日軍秘密在佘山島屯兵,屯大量武器彈藥,想做什麼,已經不言而喻了。
這一切都是陰謀。
組織上曾懷疑過佘山島,也派遣了一位同誌去探查,隻是那位同誌失聯了。
沒想到,佘山島上的具體訊息,最終還是以另一種方式到了他們手裏。
日軍這是要發起戰爭了。
明日的暴亂,是他們發起侵略的第一步。
日軍勢在必行。
滬市人口基數太大了,他們的能力有限,無法阻止。
三人又繼續討論解決辦法。
讓聯絡站的一部分同誌去組織民眾,揭露這是日軍欲挑起事端,擴大侵略的目的。
另一部分則去引導民眾將愛國熱情轉化為有組織、有紀律的抗日行動,最大限度凝聚抗日力量。
到時候日軍在各處封鎖的兵力肯定不足,他們也趁這個機會也將情報送出去。
葉希聽了恍然大悟。
和專業人士比起來,她還是有很多不足。
同時,她心裏也有了一些補救之法。
她起身準備回家。
突然聽到響聲。
葉希蹙眉,下意識喝道:“誰——”
緊接著一連串腳步聲跑遠的聲音傳來。
她當即出門去追。
最終在貨船武器庫,追到了那人。
那是一個金髮碧眼的年輕女人,渾身髒兮兮的,十分狼狽,額頭上還有一個傷口,血液已經凝固了。
她胸前掛著一個相機,左手拿著炸藥包,右手拿著點燃的打火機。
炸彈引線隻距離火焰十厘米。
“別過來!”外國女人用蹩腳的中文喝道,後背抵在牆上,喘著粗氣,一臉害怕地看著葉希。
她剛剛看見了,這華國人很詭異,揮手間,那些屍首就燒起來了。
還帶著幾具屍首飛了出去。
難道這就是庇護東方古國的神嗎?
她是外來者,會不會把她也殺了?
葉希抬眼看向對方偶爾還在滴水的發尾,瞬間反應過來甲板上的那灘水來自何處。
大意了。
沒想到還有一條漏網之魚。
葉希見她不是倭國人,至於身份她心中隱隱有猜測,於是沒有步步緊逼,擺擺手,退後一步。
看見對方眼中的恐懼,她便知道對方什麼都看見了。
她不慌不忙,說道:“我不是壞人。”
又真誠建議,“剛剛的事你也瞧見了,你的威脅對我來說沒用,將東西放下吧。”
外國女人愣了下,最終還是慢慢的滅了打火機。
對方的話她信。
她不能激怒對方。
“你會燒死我嗎?”她問。
“不會。”葉希微笑道,“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米歇爾。”外國女人很識時務,但她既緊張又恐懼,慌不擇言地為自己申明,“神明,我是好人,別殺我,來自法國的友人,沒害過華國人。”
“你是戰地記者吧?”
葉希語氣肯定道,“悄悄躲進日軍貨船是為了離開,且你已經拍下了他們在佘山島的囚禁並虐殺漁民的證據。”
對於這樣人,葉希心中是敬佩的。
對方跨越了國籍,無畏生死獨身進入佘山島,隻是為了向全人類揭露倭國人的惡行。
她是做不到滅口的。
“是的,我已經偷偷在佘山島待一個月了,倭國人的所作所為都被我拍下來了,我會向聯合國舉報他們的。”
米歇爾忙舉了舉懷裏的相機。
她見葉希不為所動,欲哭無淚道,“真的,我沒騙你。”
葉希見自己的表情嚇到對方了,唇角忙勾起一個笑,安慰道:“別怕,我信你。”
她又見米歇爾渾身濕透,將人帶入艙房,翻了件屋主人的衣服給她換上。
“餓不餓?”她問,語氣盡量親和。
米歇爾受寵若驚道:“我已經在貨船上找到吃的了。”
她冷靜下來,見對方有影子,恐懼褪去了些。
葉希開門見山問:“米歇爾,你是怎麼在佘山島藏一個月沒被發現的?”
聞言,米歇爾恍然失神,很快回過神來,說道:“是一個人幫助了我。”
頓了頓,又道,“不過,他已經死了。”
她情緒很低落,說話帶著一絲哭腔。
葉希見狀,沒有再細問幫助她的那人是誰。
米歇爾說,她已經在貨船倉庫藏了兩天,直到聽到槍聲,但她也不敢出來查探情況。
許久之後,再離開貨船出來時,就發現自己隨著貨船來到這個坑洞了。
坑洞爬不上去,唯一的出口又是懸崖。
她沒辦法離開。
她還以為自己是隨著貨船不小心進入了某處蟲洞,會死在這裏。
但她不想等死,去攀爬石壁摔下來暈了過去。
貨船突然燈火通明,她才醒了過來。
後麵的事她沒有再說了。
發生了什麼兩人都心知肚明。
最後,米歇爾忍不住問:“你有魔法,你是神嗎?”
葉希不置可否,隻是笑笑。
“我可以帶你離開。”她突然說。
“真的?”米歇爾激動問。
“但你要把這個吃下去。”葉希手伸進衣兜,從空間裏拿出一枚丹藥。
還以為對方是要送自己去見耶穌大人,米歇爾身體下意識瑟縮了下,結結巴巴問:“這……是什麼?毒……葯嗎?”
“忘憂丹,不是毒藥。”葉希解釋,“隻是讓你忘記幾天內發生的事。”
這是她在修仙界藏書閣看書的時候,從低階丹方裡發現的。
因為對修行無益,需要的靈草隻有忘憂草,其他輔助凡草上百種,鮮少有人煉製。
她覺得挺有意思的,想著去其他世界辦事可能用得著,應對緊急情況。
於是練習煉丹時隨手煉了一爐,沒想到還真用到了。
米歇爾沉默片刻,接過丹藥仰頭吞下。
她驀地問:“我會忘記他嗎?”
葉希:“你隻會忘記最近三天的記憶。”
米歇爾隻覺得頭暈目眩,她忙拿出一塊小碎片,請求道:“這是他兩天前給我的,說是若是我逃出去,就拿著這個東西去天河路柳子街三號,將我拍攝的東西送去一份,說他不負使命。”
“他是為了護我而死,我怕到時候我不記得了,有負他的囑託,可以請你幫我這個忙嗎?”
葉希伸手接過。
那是一小塊銅質的碎片,碎片上有一個紅色油漆染的小角。
那是五角星帽徽的碎片。
原來米歇爾說的那人,竟是她的同誌。
葉希鄭重承諾:“放心,他是我的戰友,我一定帶到,謝謝你。”
“不客氣,還有,謝謝你。”
謝謝你讓我忘記他已經死去的痛苦記憶。
這輩子,我將會用餘生去尋找他。
米歇爾露出一個微笑,隨後陷入昏迷。
葉希回想米歇爾充滿故事的笑容,帶著憂傷的眼神,她不知為何,心下有些難受。
葉希搜颳了兩艘貨船的糧食、藥品、以及武器後,帶著昏迷的米歇爾離開。
在路上,她取出相機中的膠捲,手環掃描,膠捲中記錄的潛影影象立即顯現。
葉希將潛影調成映象,一幕幕慘絕人寰的畫麵映入眼簾。
畫麵是有顏色的,米歇爾用的應該是先進的彩色膠捲。
畫麵中,日軍不僅姦淫婦孺,連男人也沒放過。
他們剝削壯勞力,虐殺弱者,甚至還砍下四肢,架鍋燒湯……
畫麵一度血腥暴力,讓葉希看得膽寒,怒氣橫生。
在荒無人煙的孤島,他們是真正的畜生不如。
最後,她在膠捲裡看見了一張格格不入的影像。
那是一個二十幾歲的小夥子的全身像,相貌清秀,留著寸頭,瘦瘦高高的。
隻是臉上有好幾處傷口,看得出來是鞭傷。
他對著鏡頭露出一個淡淡的笑容,右手舉了一個剪刀手。
儘管渾身的臟汙也絲毫影響不了他乾淨的笑容。
葉希垂眸看向身邊躺著的米歇爾。
想到她憂傷的眼神,心中已經有了些許猜測。
米歇爾在最好的年紀,遇到了最好的人,那人卻離開了人世。
她很可能會用一輩子的時間去遺忘。
葉希突然懂了她昏迷前說的那聲謝謝了。
很快,葉希回到了香皂坊附近的巷子。
她讓探測器將攜帶的物資都送去存放武器的山坳裡,並給柳先生送去山坳武器的訊息。
又將米歇爾帶去了旅館,把放著膠捲的相機放在了她懷裏。
今天晚上,米歇爾大概是不會醒了。
葉希口述了一篇新聞稿,讓手環記錄。
稿子大概內容,她先是痛斥國民政府對日軍妥協,是國家之恥、民眾之痛,誰不憤怒?誰不想討公道?
表明她的立場和大眾一致。
再接著揭露日軍“登報”的意圖,就是故意激怒民眾失控,遊行製造事端、以此為藉口進一步增兵、鎮壓反抗。
擴大他們在滬市的軍事乾預。
她還搜尋探測器以往收集的資訊,找到了曾經遊行遊行後日軍報復平民的事件,一一列舉了出來。
直接言明遊行示威解決不了問題,隻會讓更多的無辜者受害。
最後再提出“不流血的抗爭”,用具體可行的行動替代遊行,反抗有的是辦法,硬拚隻會白白送命。
如商人罷市三天,但不聚眾、學生不遊行,寫萬人血書給政府表達不滿,工人悄悄放慢生產……
讓所有人都知道華國人沒屈服。
最後強調保留抗日火種的長遠價值。
商人捐錢買物資給真正的抗日隊伍,學生好好學習造槍炮報效國家……
最後點題:隻要心中有希望,我們就一定會贏!
文章簡潔,直抒胸臆,通篇下來,很振奮人心。
葉希猶豫,要不要挑幾張米歇爾拍攝的照片貼進去。
這個想法才冒起一秒,就被她否定了。
那些照片要是貼出去,民眾不炸纔怪,到時候事態肯定升級。
她暫時還是不火上澆油了。
這次就先放過小鬼子。
葉希離開旅館,回到丁宅自己的房間。
她將空間裏一半的金條取出,用菜刀手動切碎,召集所有探測器,帶著她的碎金子趕往全城的小印刷廠。
日軍控製撰寫宣告的報紙是大型印刷廠,小作坊他們根本不感興趣。
這倒是方便了葉希。
現在已經是淩晨三點,大多小印刷廠早就完成了明日的發行指標。
葉希挑了那些停工的印刷廠,控製探測器連夜將她的稿子印刷出來,然後根據用的油墨紙張留下金子。
隻要在五點報紙發行之前弄好,就來得及。
經過葉希一個小時的趕工,至少印刷了五百萬份稿子。
她又連忙用探測器挨家挨戶的塞進屋裏,著重關照那些密謀的有誌之士,睡覺的,還在開會商議的,都沒逃過。
將所有稿子都發出去之後,她才安心了些。
突然,葉希隻覺得頭痛,開始變得昏昏沉沉起來。
是那熟悉的感覺。
她強打著精神,召回所有探測器,同手環放進空間,再用最簡短的詞語將最近做的事寫下,留給原主,這才失去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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