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斤白麵包餃子根本不夠大家吃,葉希讓楊不悔和春生又去買了八斤,順便買五斤豬肉,錢記在公中。
兩人剛走,張雲娘就將二十塊遞給葉希,說是昨晚她在醫院墊的錢。
葉希什麼也沒說直接收了。
大家都圍在灶房裏烤火。
張雲娘端著木盆去院子裏打水洗大白菜,才三顆大白菜,她就沒讓人幫忙了。
葉希跟出去在她身邊蹲下,幫忙摘白菜,說道:“雲姨,這次的醫藥費從公中出。”
張雲孃的手一頓,埋著頭繼續洗白菜,良久才開口:“到底是因為我沒有及時提醒大家……”
葉希打斷她的話:“昨晚上的事是意外,不是你的錯,也不是大家的錯。”
“可那是一筆不小的費用,豆腐坊本來就賺不了多少錢……算在公中,對你不公平,對大家也不公平。”
“那算在你身上就公平了嗎?”葉希反問,繼續說道,“我們大家現在是一個整體,都是在為豆腐坊努力幹活,這個錢,公中得出。”
她拍了拍張雲孃的手臂,語氣肯定,“放心,我們會賺很多錢的。”
張雲娘心中雖有疑惑,但看著葉小哥這麼篤定的眼神,不知怎的,她信了。
因為葉小哥從來都不會說大話,她每次都說到做到。
“嗯。”她輕輕點頭,悶悶地應了一聲。
葉希見狀,站起身,打算回灶房,突然聽見院子外傳來“磨剪子嘍~”的聲音。
這是她和柳先生的聯絡訊號。
十二聲吆喝聲,敲了三次鑼就消失了。
見麵時間為亥時三刻(晚上九點四十五)。
葉希心裏有了譜,餘光瞥見了張雲娘用袖子擦臉的動作,她假裝沒看見回灶房。
同為成年人,她知道,有的時候需要體麵。
她是。
張雲娘亦是。
當晚,大家一起包豬肉白菜餡餃子,包了整整兩大木盆。
想到待會兒要去見柳先生,葉希給預留了二十個餃子,用飯盒裝好。
張雲娘見了,心中覺得奇怪,但什麼也沒有問。
煮餃子還需要時間燒水,葉希去看了下午做的香皂,許是氣溫低的原因,已經完全冷卻凝固了。
她當即將那半竹筒香皂拿去灶房,用刀劈開,取出香皂。
大家都很好奇,看著她手中墨綠色的東西。
狗剩問:“葉哥,這是什麼?”
“藥皂。”葉希微笑道,“是用來洗臉的,裏麵我加了藥材,有消炎的作用,你們臉上長了凍瘡和痘痘,甚至凍裂開的,都可以用它洗臉。”
她用刀將香皂切成均勻的小塊,得了十塊。
小夥伴們聞言,皆有些心動。
冬季天氣寒冷乾燥,大家臉上麵板多多少少都有乾燥皸裂,冷風一吹,又癢又疼。
再加上長痘痘,大家的麵板都不是很好。
“這竟然是香皂!”丁園園不敢置通道,“葉哥,這是您……自己做的?
葉哥這麼厲害,連香皂也會做,那玩意可金貴了,雜貨鋪賣一毛錢,商行要兩毛,都是有錢人家買來洗臉洗澡的。
有特殊功效的洋貨要五毛,以前她娘帶她去買過,確實有效果,還是緊俏貨。
喬妹聞言,猛地抬頭,想到白天葉哥用豬胰子時和她說過,要自己做。
當時她沒放在心上,沒想到葉哥行動力這麼強,晚上就做出來了。
心中一股敬佩之情油然而生。
像葉哥這樣的人,無論去哪都是頂頂厲害的吧,而她卻願意和她們這一群拖後腿的人在一塊。
說她不感動是假的。
“嗯。”葉希將一塊香皂遞給丁園園,“拿去試一試。”
丁園園已經十六歲了,正是青春期的時候,加上清潔不徹底,臉上長了不少痘痘。
丁園園雙手接過:“我真的可以用嗎?”
家裏就隻有一塊豬胰子,她們偶爾用來洗臉,清洗領口和衣袖。
“園園,去試一試吧!”張雲娘眉開眼笑道。
她終於明白了剛纔在院子裏,葉小哥說的話是什麼意思了。
原來,葉小哥是打算讓大家製造香皂去賺錢。
突然間,她覺得前路一片光明。
在眾目睽睽之下,杜園園打水洗臉,尤其是在看見她用香皂小心翼翼搓出了泡沫,眾人皆兩眼放光。
葉希對大家說:“你們長了痘痘的都可以洗洗,當然,沒長痘痘的也可以試試。”
丁園園洗完,路遙接著去洗。
因為好奇,大家都排隊去洗臉了。
就連張雲娘也洗了一把臉。
香皂是好用的,洗得很乾凈,不僅有一股藥材的清香,還能讓凍瘡止癢。
見那塊香皂肉眼可見地小了一圈,眾人一臉肉痛的表情。
葉希已經將另外兩個竹筒的香皂也切成了小塊。
看著大家的模樣,她笑笑,目光看著在大鐵鍋裡上下浮沉的餃子,說道:“別捨不得用,以後咱們能做更多的香皂,拿出去賣,掙大錢。”
“到時候我們還要建廠,將這個產業越做越大,賺洋人的錢。”
眾人被她的話激得心中豪情萬丈,齊聲應喝道:“賺洋人的錢!”
此時大家眼中或多或少都有淚光。
見餃子已經全部浮起來了,葉希提醒:“餃子熟了,大家吃餃子吧!”
“吃餃子嘍!”眾人歡呼一聲。
昏黃的燈光下,眾人圍坐在一起,兩大盆餃子上桌。
大夥兒夾餃子蘸醋的,醬油的,鹹菜的都有,大快朵頤的樣子格外滿足。
葉希吃了十幾個餃子,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拿起飯盒起身,說道:“我出去買點東西,你們繼續吃,不必等我回來。”
她走時,順手拿了兩塊香皂放兜裡。
大家這幾天已經習慣了葉哥神出鬼沒,都沒開口問。
至於葉哥帶的餃子,他們假裝沒看見。
葉希翻牆出了豆腐坊,
路遙站在堂屋裏,看著她翻牆離開,身影消失在黑夜中。
她靜靜地站在那裏,不知道在想什麼。
張雲娘走出灶房,站在她身邊,說道:“葉希和我們不一樣,於我們而言,她是一顆耀眼的流星,隻是暫時為我們停留,但到底,她屬於星辰大海,這裏不是她的歸宿。”
路遙點頭,嘆了一口氣,小聲開口:“我知道。”
她側目看著身邊人,“雲姨,說出來不怕你笑話,我想成為像她那樣的人。”
“誰不是呢?”張雲娘垂眸笑了笑:“黑暗中的人,最是嚮往光的。”
路遙眼中閃過失落:“可我發現一點兒也不瞭解她,她身上有很多秘密,行事獨立,看似對誰都好,其實都帶著疏離,彷彿隨時都會離開一樣。”
張雲娘無聲嘆氣,心想又是一個鑽牛角尖的孩子。
她懂路遙的心理,人生最黑暗的時候遇到一抹光,還是一盞指路明燈,為之嚮往很正常。
但有時候太執拗,隻會變成執念,最後走入死衚衕。
她拍拍路遙的肩膀:“葉希是有很多秘密,但那又有什麼關係呢?我們能做的,就是幫她守住秘密,隻要她還回來這裏就好。”
路遙不解:“可是朋友,不就是應該相互坦誠,相互幫助的嗎?”
張雲娘拍拍她肩膀:“作為過來人,雲姨告訴你,有的時候,朋友,並不是一定要知己知彼的。”
“還有,沒有誰會永遠陪著誰,葉希也不會永遠保護我們,她有她的路要走,我們也是。”
“若你想和她並肩而行,唯有你自己不斷強大。”
“謝謝雲姨。”路遙點頭,“我知道了。”
站在灶房門口的楊不悔聽了兩人的對話,低聲喃喃:“不斷強大自身嗎?”
葉希不知道兩人的談話,藉著黑夜的掩映,她速度極快地行走在巷子裏。
很快,她敲響裁縫鋪後院的門。
是來福摸黑來開的門,將她拉進門,然後伸出腦袋四處張望,見沒人跟蹤才關上門,一言不發地引著她往地窖走。
葉希快兩步趕上他,將飯盒遞給他:“來福,這是我特意給你和柳先生帶的吃的。”
看著眼前的飯盒,來福有點懵,下意識接過,邊走邊開啟,藉著屋裏傳來微弱的光,看見是餃子,下意識嚥了咽口水。
“我不能收你的東西,等會兒柳先生知道,會罵我的。”
他蓋上蓋子,想將東西還給葉希。
心想,今天早上葉希是聽見了他想吃麵條,所以才帶的吧!
來福想到這裏,心中暖暖的。
葉希眨眨眼:“你等會兒就拿去煮了,直接端過來,我就不信柳先生還能讓我拿回去,這可是豬肉白菜餡的哦。”
來福眼睛一亮,口水瘋狂分泌,已經想不起多久沒吃過肉了,不過還是猶豫:“這個……”
“快別墨跡了,當我是朋友就收下,柳先生還等著呢!”
“嗯。”來福收下餃子,相當於無聲承認他已經將葉希當做了朋友。
他帶著葉希走進柴房,拉開木板:“先生他們在下麵。”
他本來在睡覺,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柳先生突然拉他起床,讓他望風,說是等會兒葉希要來。
葉希眉頭一挑,一下子抓住關鍵詞“他們”。
她問:“你不下去嗎?”
來福:“我得在外麵看情況。”
葉希點點頭,猜測這一次讓她來絕對不簡單,放出一個探測器監視小院周圍,才進入地窖。
地窖裡,已經有六人在了,站著三個,坐著兩個,角落裏木板床上躺著一個。
一個年長的女人在地窖裡走來走去。
整個地窖,瀰漫著濃烈的血腥味。
見她下來,柳先生立即過來拉她:“小祖宗,你總算來了。”
“發生什麼事了?”葉希不解。
地窖裡點著油燈,微弱的燈光下,葉希能看見這幾人身上都受了不同程度的傷。
這是剛執行了什麼行動嗎?
今天下午她忙著教小夥伴習武,做肥皂,包餃子,根本沒空用探測器去探查。
可若是有行動,柳先生怎麼會通知她亥時三刻再來?
他如此做,隻有一個原因,就是這次行動兇險,他並不打算讓她參加。
柳先生拉葉希到窗邊:“說來話長,你先看看這位同誌的傷。”
他讓人去通知小希亥時三刻再來,是想著若是有同知受傷,她過來幫幫忙。
沒想到還是通知晚了,計劃有變,任務被迫終止,行動隊的同誌受了嚴重的槍傷,提前撤到了這處安全點。
現在這個點,他根本找不到大夫,也不能找。
見來的是位十三四歲的小同誌,那位年長的女人開口,眉頭緊皺著,眼神中滿是擔憂。
“老柳,這能行嗎?”
柳先生說:“小希曾經給一個老中醫當過學徒,應該沒問題。”
葉希聞言,看了柳先生一眼。
並不知道柳先生的話的真假,畢竟原主沒有跟她提過這件事。
“現在也隻能這樣了。”路明霞神情鄭重,“小同誌,拜託你了。”
她是這次行動的副隊長,和隊長分別帶著人從鬼子的一處實驗室突圍。
沒能保護好他們,是她的失職。
儘管她已經經歷了無數次隊友犧牲,如今再次眼睜睜地看著隊友即將斷氣,她的心還是平靜不了。
“放心。”葉希點頭,“我會儘力的。”
她見床上的人昏迷了,不再猶豫,立即去檢查傷勢。
發現其胸口右方兩寸中彈,血液已經染紅了一大片衣裳,隨著每一次心跳,血液都會泅出一大片。
手環一掃描,子彈卡在了一條血管上,離心臟位置隻有三厘米。
葉希神情凝重起來。
這個地方中彈,極兇險。
她立即從衣袖裏掏出三根銀針,下針止血。
不過也隻是暫時的,若是不及時將卡在血管處的子彈取出來,會再次血崩。
且比之前還嚴重。
“有取子彈的鑷子嗎?”她問。
“這裏有藥箱,裏麵的東西都是乾淨的,用沸水煮過。”柳先生忙把藥箱放葉希身邊。
以前總有同誌執行任務受傷,他已經習慣了常備藥箱,以前老杜還在的時候,都是他來幫忙。
那一次白黨的大搜捕,老杜他為了掩護同誌們撤退……唉!
現在好了,小希懂醫術,還給杜婉清同誌取過子彈,這次肯定也沒問題。
葉希開啟藥箱,見藥箱裏準備齊全,橡膠手套,銀針,鑷子,止血鉗,碘伏,紗布這些都有。
還有一堆她不知道是什麼東西的瓶瓶罐罐。
為了以防萬一術後感染,葉希開啟手環防護罩,戴上手套,開始取子彈。
路明霞見她隨身帶銀針,至少說明是懂醫的,且麵對如此情況,小小年紀還麵不改色,果斷下針。
不知為何,她緊繃著的心鬆了些。
地窖裡的人都不說話,目光緊緊地盯著小同誌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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