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機密泄露
周雲濤是被崔科長的電話叫醒的。
天還沒亮透,窗外灰濛濛的。電話那頭崔科長的聲音發緊,說出事了,你來一趟,廠裡。
周雲濤放下電話,穿上衣服就往外走。雪停了,地上凍得硬邦邦的,踩上去嘎吱嘎吱響。他一路小跑,到廠門口時天剛亮。
崔科長在機要室門口等著,臉色難看。旁邊站著機要室管理員老於,臉煞白,手都在抖。周雲濤問,怎麼了。崔科長說,圖紙被人拍了。
周雲濤進屋,看見桌上攤著一份圖紙,正是那份《59式瞄準儀熱處理工藝》。老於指著圖紙說,今天早上我整理檔案,發現這份圖紙的卷宗夾層有壓痕,像是被翻開過。我仔細看,圖紙上有幾處摺痕,跟以前不一樣。
周雲濤湊近看。圖紙發黃,邊角磨損,是那份老圖紙。他翻過來看背麵,那個鉛筆寫的七十三還在。他又看卷宗夾層,牛皮紙的封皮,裡頭有兩道壓痕,是硬物壓出來的,像照相機的邊角。
他問老於,最後一次調閱是什麼時候。老於翻了登記本,說二十三天前,十月二十四號,調閱人是技術員助理小陳。周雲濤問,他借了多久。老於說,一天,第二天就還了。
周雲濤把小陳叫來。小陳進門時腿都在抖,臉白得跟紙一樣。周雲濤問,十月二十四號你借過這份圖紙。小陳點頭,借過。周雲濤問,借去幹什麼。小陳說,學習,想研究研究老工藝。周雲濤問,還的時候有沒有異常。小陳說,沒有,我親自還的,親手交給老於。
周雲濤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問,除了你,還有誰碰過這份圖紙。小陳說,沒有,就我一個人。周雲濤問,你借走之後,圖紙一直在你手裡。小陳說,是,我拿回圖紙室看的,下班就鎖櫃子裡。周雲濤問,有沒有人進過你的圖紙室。小陳想了想,說,有,那天下午老鄭來過,問我藉資料。周雲濤問,借什麼資料。小陳說,一份裝置說明書,我給他找了,他就走了。
周雲濤讓小陳先回去,別亂說話。
屋裡隻剩他和崔科長。崔科長說,這下麻煩了,圖紙被拍了,敵人得手了。周雲濤沒接話,他重新檢查那份圖紙,每一處摺痕,每一個邊角。圖紙是翻拍過的,不是偷走,是拍照,然後原樣放回。難怪一直沒發現,他們用的是最隱蔽的法子。
他想起機要室那次試探,想起那些被拉開的抽屜,被移動的櫃子。那不是偷東西,是摸底,是看圖紙放在哪兒,看怎麼拿最方便,看拍了照能不能原樣放回去。敵人早就計劃好了,隻等機會。
十月二十四號,小陳借走圖紙。那天下午老鄭去過圖紙室。老鄭走後,還有沒有人進去過,小陳不知道,也許有,也許沒有。但圖紙被拍了,是在那二十四個小時裡。
周雲濤問崔科長,老鄭這個人怎麼樣。崔科長說,老鄭啊,車間主任,幹了二十多年了,技術好,人也厚道,沒聽說過有啥問題。周雲濤說,我知道。
他回到宿舍,把這件事從頭到尾捋了一遍。
圖紙是老圖紙,不是新圖紙。敵人要的不是最新的技術,而是這份老工藝。為什麼,因為老工藝裡有新工藝沒有的東西,或者老工藝跟別的東西能對上。張守義借了七次,圖紙背麵有個七十三,都是這份圖紙。
小陳借走那天,老鄭去過圖紙室。老鄭是車間主任,有正當理由去,沒人會懷疑。可他去了之後,圖紙就被拍了。是巧合,還是他乾的。
周雲濤又想起崔科長,想起那些對得上的時間,對不上的細節。崔科長是保衛科長,有鑰匙,有許可權,有機會。可他如果拍了圖紙,為什麼要讓小陳背鍋。除非他根本不用自己動手,有人替他乾。
還有那個穿藍衣服的陌生男人,那個在風雪夜裡退著走路的人,那個發報的人。這些人是一個人,還是幾個人。他們之間怎麼聯絡,誰指揮誰。
周雲濤點上煙,站在窗前,看著外頭的雪。天晴了,陽光照在雪地上,白得晃眼。老槐樹的枝丫上,雪開始化了,一滴一滴往下滴水。
他想起張守義的死,想起李萬山的死,想起材料庫的鐵釘,想起密信的碎片,想起短波訊號,想起胡德明,想起風雪夜那串隻進不出的腳印。這些事,都跟這份圖紙有關,都跟北山有關,都跟那個代號叫影的人有關。
圖紙被拍了,敵人得手了。可他們還沒完,他們還要把圖紙送出去,還要等王副部長來,還要乾更大的事。
周雲濤掐滅煙,披上大衣,往外走。他要去找趙局長,要彙報,要商量下一步怎麼辦。敵人已經動了,他們不能再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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