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暗流湧動
第二天一早,周雲濤推門出來,看見天陰得厲害,雲層壓得低低的,像是要下雪又下不來的樣子。他在巷子裡站了站,沒去保衛科,轉身回了屋。查鑰匙的事不急於一時,他得先把腦子裡那些碎布頭縫一縫,看能不能拚出個樣子來。
這一坐就是一整天。
屋裡光線暗,他點了燈,就著那點光看筆記。桌上攤著本子,攤著紙,攤著幾張手繪的地圖,是他這些天走過的路、去過的地方。冷卻池,材料庫,車間,機要室,家屬院,張守義家,巷子口,他都用鉛筆標了出來。那些點密密麻麻的,看著亂,可他心裡有數。
他拿起筆,在紙上一條一條列。
張守義,四十一歲,第七機械廠技術員,九月十七日夜落水身亡。疑點一:水性好,年輕時能在渾河遊幾個來回,不可能淹死在廠區那個小冷卻池裡。疑點二:池邊有跑動鞋印,最後幾步是跑的,不是正常行走失足。疑點三:衣角沾著北山纔有的野艾草屑,說明他死前去過北山。
張守義死前行為異常。近三個月頻繁夜出,鄰居多次看見他夜裡十一點多往外走。在車間對孫師傅說過想起解放前修械所的一些事,有些對不上茬。在食堂發過呆,一碗飯吃了半個鐘頭。頻繁借閱同一份老圖紙,三個月借了七次。
廢棄材料庫。距冷卻池不到二十米。門鎖有多次開啟痕跡,鎖鼻上的螺絲被擰動過。庫內立柱上有一根鐵釘,釘帽刻著叉形記號,新刻的。地上有解放鞋腳印,尺碼與張守義的相近。此人曾在立柱前長時間停留,不知是在等人還是在找什麼。那個叉形記號,可能是接頭暗號,也可能是標記什麼東西的位置。
機要室被翻動。門鎖完好,是用鑰匙進的。抽屜拉開一半,檔案櫃移動了位置,但什麼也沒丟。這不是偷東西,是試探——試探夜裡有沒有人值守,試探保衛科反應多快,試探進出的容不容易。登記本上的日期對不上,張守義最後一次借閱記錄,機要室和車間兩本對不攏,有人改過,或者有人沒記。
家屬院。有鄰居看見陌生男人在巷子口徘徊,三四十歲,中等個,不胖不瘦,走路有點駝背,穿四個兜藍衣服,像幹部。這人出現的時間在張守義出事前半個月,出事後就沒再見過。還有鄰居夜裡看見人影在巷子裡晃,一晃就不見,不知是不是同一個人。
昨天下午,技偵科那邊送來一份通報。最近一週截獲不規則短波訊號,深夜定時出現,發報時間固定在十一點四十到十二點十分之間。訊號源大致範圍在老城區東片、家屬院南區、廠區北牆這一片三角地帶。這說明敵特確在活動,有電台,有人發報。
李萬山。老工人,與張守義早年同住一間宿舍,解放前一起在修械所當學徒。張守義死後,李萬山對人說過“老張出事,我也懸。這話周雲濤是聽崔科長偶然提起的,還沒來得及去見這個人。
線索,都在這張紙上。
周雲濤放下筆,點上支煙,慢慢抽。屋裡很靜,隻有爐子裡的煤偶爾劈啪響一聲。窗外灰濛濛的,看不出時辰。他盯著那張紙,一條一條往下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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