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鋒站在老槐樹下，手電筒的光束在雪地上來回掃動。出院證明被他攥在手裡，紙張邊緣已經捏得皺皺巴巴。他的目光銳利如刀，一寸一寸地檢查著樹下的積雪。
腳印很亂，有孫凱來時留下的，有關鋒自己的，還有門衛老劉和其他人的。但這些腳印到了樹根附近就變得模糊不清，像是有人在這裡停留過，來回踱步。
關科長。王鐵柱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他剛從科研所趕回來，棉帽和肩頭都落滿了雪。技術科的人到了，正在勘查現場。
關鋒沒有回頭，繼續盯著雪地。鐵柱，你來看這裡。
王鐵柱走過去，順著關鋒的手電筒光看去。樹根東側大約兩步遠的地方，積雪有輕微的下陷，形狀不規則，像是有人在這裡蹲過或者坐過。而在那個位置旁邊的雪裡，隱約露出一點深色。
關鋒蹲下身，用手撥開表麵的雪。雪下是一副棉手套，深藍色的粗布麵，掌心處補過補丁。他小心地拿起手套，手電筒光照上去，手套已經凍硬了。這是孫凱的手套，關鋒記得孫凱在值班室時手上就戴著這樣一副手套。
關科長，這邊還有東西。王鐵柱在樹榦的另一側喊道。
關鋒走過去，王鐵柱指著樹榦背陰處的一個凹陷。凹陷裡塞著一個搪瓷缸，缸身是白色的，印著紅色的鐵路局標誌，缸口有些磕碰的痕跡。缸子裡空空的，內壁結了一層薄冰。
關鋒戴上手套，小心地取出搪瓷缸。缸身沒有指紋，被雪水沖刷過了。但缸底有一圈淺褐色的痕跡，像是茶水或者藥渣乾涸後留下的。他翻過缸子，缸底刻著一個模糊的孫字。
是孫凱的缸子。關鋒低聲說。鐵路局發的，職工人手一個。
孫凱說去找熱水，卻把缸子扔在這裡手套掉在樹下。出院證明扔在樹根處。這絕不是一個正常離開的人會做的事。
關鋒站起身，手電筒光掃向四周。公安局門口這條街不算寬，對麵是一排低矮的平房，有幾家已經熄了燈，隻有最東頭那家還亮著昏黃的燈光，那是家廢品收購站，門口堆著些破銅爛鐵和廢紙箱。
老劉。關鋒朝門衛室喊了一聲。
門衛老劉小跑過來。關科長。
剛才孫凱出去時，你看見他往哪個方向走了嗎。關鋒問。
老劉想了想，指了指廢品站方向，就往那邊去了。我看著他走到廢品站門口，好像停了一下，然後就拐進旁邊那條小巷了。
小巷。關鋒立刻走向廢品站。廢品站門口掛著一盞煤油燈，在風雪裡搖晃，投下晃動的光影。門虛掩著，關鋒推門進去。
屋裡很暗，隻有裡間透出一點燈光。一個六十多歲的老漢正蹲在地上整理廢紙，聽到動靜抬起頭。同誌，這麼晚了，有事嗎。
關鋒亮出證件。公安局偵查科的。剛纔有沒有一個穿破棉襖的男人來過，三十多歲，臉色不太好。
老漢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有啊，大概半小時前，來了個男人，說是想討碗熱水喝。我看他凍得夠嗆，就給他倒了熱水。他就在門口喝了，喝完說了聲謝謝就走了。
他往哪個方向走了。
老漢指了指門外，就順著巷子往裡走了。那條巷子通往後街，平時沒什麼人走。
關鋒盯著老漢的眼睛。除了孫凱，今晚還有沒有其他陌生人來過。
老漢猶豫了一下，這個……
說實話。關鋒的聲音嚴肅起來。
老漢搓了搓手，是有個人，在你們說的那個男人來之前不久。也是個男人，高個子，圍著條深色圍巾，帽子壓得低，看不清臉。他提了個布袋子來，問我收不收舊衣服。我說收，他就從袋子裡掏出幾件破衣服。
他說是家裡用舊了，不要了。我給了他一毛錢，他就走了。
他往哪個方向走了。
也是往巷子裡去了，比你們找的那個男人早走大概十分鐘。老漢回憶著，那人走路很快，像是急著去什麼地方。
那個人還有什麼特徵嗎。關鋒追問。
老漢想了想，他伸手從袋子裡掏東西時，袖子往上縮了一點，我看見他左手腕上有一道疤挺長的。
左手腕疤痕。關鋒記住了這個特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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