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於得水的影子
九月二十四日上午,孫岩提審周德發。審訊室的光線昏暗,周德發坐在靠牆的凳子上,低著頭,雙手放在膝蓋上。一夜過去,他看起來更憔悴了,眼窩深陷,鬍子拉碴。
孫岩在他對麵坐下,把一杯水推過去,問,昨晚睡得怎麼樣。
周德發搖搖頭,睡不著。孫岩翻開筆記本,說,你昨天說,那晚去家屬院是等陳樹生。你們約好的嗎。
周德發點點頭,有人給我帶話,說他約我見麵。誰給你帶話。
周德發抬起頭,劉本順。孫岩心裡一動,劉本順什麼時候跟你說的。
九月十四號下午,在廠門口。他說陳樹生要見我,老地方,十五號晚上。
老地方是哪兒。舊商會禮堂,一九五零年轉業幹部報到的地方。周德發說著,眼神有些恍惚,我們那批人,都記得那兒。
孫岩追問,你去了嗎。
沒有。周德發搖搖頭,我去了家屬院,不是禮堂。因為那個給我帶話的人後來又來說,改地方了,改到家屬院東牆外。
周德發點頭,他十五號下午又來找我,說陳樹生臨時改地方,讓我晚上去家屬院等著。
孫岩沉默了一會兒。劉本順兩頭傳話,把周德發引到家屬院,又讓陳樹生在禮堂空等。這是故意的。他問,你見到陳樹生了嗎。
沒有,我等了半個多鐘頭,雨太大,就走了。周德發說著,忽然抬起頭,同誌,我沒偷東西。我到那兒的時候,牆外已經有人了。
什麼人。
兩個,一高一矮。周德發回憶著,我躲在槐樹後麵,看見高的翻牆進去,矮的在牆根下蹲著,像是在望風。我等了一會兒,見他們不走,就悄悄走了。
你沒看清他們是誰。沒有,雨太大,天黑。孫岩盯著他的眼睛,那你為什麼跑。
周德發低下頭,我怕。那個給我帶話的劉本順,他不對勁。
怎麼不對勁。周德發沉默了一會兒,說,他不是劉本順。
孫岩心裡一震,什麼意思。
周德發抬起頭,劉本順我認識,缺中指,走路有點駝背。但那天來找我的那個人,雖然穿著劉本順的工裝,拎著他的飯盒,可站直了,背不駝。而且他臉上有顆痣,劉本順臉上沒有。
孫岩想起雜貨鋪老闆娘說的,那個拎飯盒的人鼻樑上有顆痣。他問,痣在哪兒。
右邊,鼻樑旁邊。周德發比劃著,挺大一顆。孫岩追問,那個人是誰。
周德發搖搖頭,我不知道。但他一定是冒充劉本順的。
孫岩站起身,在屋裡走了幾步,又回來坐下。周德發說的,跟老闆娘看見的,跟老馬說的,都對上了。那個拎飯盒的人,那個在雜貨鋪打電話的人,那個給周德傳送紙包的人,都是同一個。他不是劉本順,他是另一個人。那個人是誰。
他問周德發,那個紙包裡是什麼。
周德發低下頭,我沒開啟。
為什麼。
周德發沉默了很久,抬起頭,因為我知道,開啟就有麻煩。那個人讓我拿著,說到時候有人來取。我沒問是什麼,就收下了。後來我怕,就把它埋了。
埋哪兒了。
城關鎮外麵,那幾間廢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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