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三個缺指的人
九月十八日清晨,孫岩剛進辦公室,桌上的電話就響了。是機械廠保衛科的馬科長打來的,說劉本順還沒回來,但有人看見他昨天傍晚在城關鎮那邊出現過。孫岩放下電話,把前幾天的走訪記錄又翻了一遍。
周德發,倉庫保管員,左手缺食指,右腿走路拖,工裝袖子上有七號字樣,目前在逃。劉本順,車工,左手缺中指,拎一個磕掉右上角的鋁飯盒,昨天下午失蹤。老郭,鉗工,左手缺拇指,案發當晚在廠裡開啟水,曾看見劉本順從廁所出來。
三個人,缺的都是左手,缺的手指各不相同。孫岩盯著記錄本上這三個人的名字,總覺得哪裡不對勁。他拿起電話,又給馬科長打了過去,請他安排老郭來局裡一趟。
下午兩點,老郭來了。五十齣頭,矮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舊工裝,左手缺拇指的地方包著一塊布。他一進門就搓著手,同誌,您找我什麼事。
孫岩讓他坐下,倒了杯水。老郭接過杯子,手有點抖,水灑出來幾滴。孫岩看在眼裡,沒說話,先問了他九月十五號晚上的情況。
老郭說那天他上白班,下午六點下班,打完開水就回宿舍了。他記得在廠門口碰見劉本順,劉本順從廁所方向過來,問他怎麼去那麼久,劉本順說肚子不舒服。老郭說完想了想,又補充說,那時候大概七點半左右,天已經黑了,但廠門口有燈,他看得清楚。
你平時跟劉本順熟嗎。
不熟,就是工友。老郭搓著手,我跟他不來往。
那周德發呢。
老郭的眼神閃了閃,周德發……那個人話少,幹活踏實,但總覺著他心裡有事。有一回我在倉庫領料,看見他一個人坐著發獃,手裡攥著塊懷錶,不知道想什麼。
懷錶。什麼樣的懷錶。
老郭比劃了一下,老式的那種,表蒙好像碎過,用膠布粘著。
孫岩記下了,又問老郭,九月十五號那天,你有沒有看見周德發。
老郭搖搖頭,那天我一天沒見著他,後來才知道他請假了。
孫岩又問了幾句,沒什麼新的線索,就讓老郭回去了。老郭走到門口,忽然回過頭來,同誌,有句話我不知道該不該說。
你說。
有一回我在巷子裡看見他,他跟一個人說話,見了我就不說了。那個人我認識,是修表鋪的趙師傅。
孫岩的目光一下子銳利起來,趙師傅。
老郭點點頭,趙師傅,在東門那邊開修表鋪的。他跟劉本順有什麼好說的,我就不明白了。
孫岩謝過老郭,等他走了,在辦公室裡坐了很久。修表鋪的趙師傅,劉本順,周德發,這三個人之間,到底有什麼聯絡。
他想起趙師傅說過,有個左手缺指的人來修表,錶盤沾紅漆,表蒙碎了。那個人,會不會就是周德發?可週德發缺的是食指,趙師傅沒說是哪根手指,隻說是缺一截。如果是周德發,他為什麼要在案發前去修表?那塊表上的紅漆,真的是在東牆根下蹭上的嗎。
孫岩又把那枚煙蒂拿出來看。牙印還在,深深的,像是用力咬過。
他正想著,電話又響了。是技術科的老周,說腳印模型比對結果出來了,深的那個四一碼解放鞋,鞋底磨損符合長期負重行走的特徵,淺的那個三八碼布鞋,鞋底磨損不嚴重,可能是新鞋。另外,那枚煙蒂上的牙印,技術科拍了一套照片,可以供比對用。
孫岩正要放下電話,老周忽然說,你注意周德發照片上那個戒指沒有。孫岩一愣,什麼戒指。老周說,他左手無名指上戴著一枚銅戒,雖然照片模糊,但能看出來。這戒指是部隊發的紀念戒,一般人有編號,五〇年那批轉業幹部裡不少人有。孫岩點點頭,心裡記下了。
他放下電話,看了看窗外。天快黑了,他得再去一趟機械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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