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電廠
天黑透了。
關鋒和老韓蹲在電廠圍牆外頭一棵老槐樹底下,已經兩個多鐘頭了。蚊子多,圍著腦袋嗡嗡地轉,趕走了又來。老韓時不時拍一下臉,啪的一聲,又低低罵一句。關鋒一聲不吭,眼睛始終沒離開對麵那扇小門。
電廠在臨江城東,靠著江邊,佔地不小。幾座高大的廠房黑黢黢地蹲在那兒,隻有幾扇窗戶透出昏黃的燈光。
煙囪冒著煙,白天看不見,夜裡能看見煙囪口那一團暗紅,像是燒紅的鐵。機器轟隆隆響著,從早到晚不停,聲音傳到牆外,悶悶的,震得人胸口發緊。
李長明上夜班,傍晚六點進去的,到現在沒出來。
關鋒下午從碼頭回來,跟老韓一合計,決定夜裡來蹲守。胡福林那張紙條上寫著電廠月底,吳東明筆記本裡也提到電廠,這個李長明住在醬油弄七號,五月初七夜裡說是值夜班,但中間去了一小時廁所。
那一小時,他到底在哪兒,幹了什麼,得弄清楚。還有那個灰布衫,如果他的目標是電廠,李長明可能是被他盯上的人。
牆根底下蟲子在叫,吱吱吱的,和著遠處機器的轟鳴,吵得人心煩。老韓從口袋裡摸出個饅頭——他蹲守時總愛帶點吃的。掰了一半遞給關鋒,關鋒擺擺手,沒接。老韓自己嚼起來,嚼得很慢,像是在數米粒。
關鋒盯著那扇小門,腦子裡過著這些天的線索。吳東明死前最後一句是醬油弄七號胡,胡福林死了,口袋裡有電廠月底的紙條。灰布衫找過胡福林,也找過李長明。電廠,月底,這兩個詞總連在一起。月底有什麼?領導要來視察。這事陳懷遠說過,高度保密。
可那個灰布衫,怎麼會知道?
快十一點的時候,廠房那扇小門開了,出來一個人。
借著廠房裡透出的光,能看清是李長明。他穿著工作服,袖子捲到胳膊肘,手裡夾著根煙。
他走到牆根底下,靠著牆,點上煙,深深吸了一口,又慢慢吐出來。煙霧在燈光裡飄散,很快被夜風吹沒影了。
他就那麼站著,抽煙,看天,看地,看什麼都不像看。抽完一根,又點一根,連抽了三根,才轉身回去。進去的時候,他回頭往這邊看了一眼,隻一眼,然後門關上了。
老韓湊過來,小聲說,他是不是發現咱們了?
關鋒搖搖頭,隔著這麼遠,天黑,看不清。不過他那一眼,像是心裡有事。
又等了半個鐘頭,關鋒站起來,拍拍身上的土,示意老韓跟他走。他們繞到廠房的另一側,那裡有個窗戶,玻璃上糊著報紙,但邊緣有條縫,能看見裡頭。
車間裡燈光昏暗,幾排機器轟轟轉著,皮帶輪飛快地轉,看得人眼暈。幾個工人分散在各處,有的盯著儀錶,有的在機器旁邊走來走去。李長明站在一個變電櫃前頭,一動不動。
那變電櫃靠牆立著,有半人高,上頭全是儀錶和開關。李長明就那麼釘在那兒,盯著櫃子上某個地方,看了很久。久到老韓忍不住嘀咕,他在看什麼。
關鋒不說話,也盯著看。
李長明終於動了。他伸手,從櫃子側麵拿出一個扳手,彎腰,擰了擰櫃子底下的一個閥門。擰了幾下,停下來,又擰了幾下。然後他把扳手放回去,直起腰,又站著不動了。
這時候另一個工人走過來,拍拍李長明的肩膀,說了句什麼。李長明回過頭,笑著回了一句,兩個人說了幾句,那人走了。李長明又站了一會兒,才慢慢走開。
老韓壓低聲音,他在修閥門?
關鋒沒答,隻是盯著那個變電櫃。他不知道李長明在幹什麼,但他注意到一個細節:李長明的手,在抖。
那手垂在身側,看不出來,但剛才他拿扳手的時候,老韓看見了,關鋒也看見了。那手抖了一下,雖然很快就穩住了,但關鋒看得真真切切。那不是幹活的手,是緊張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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