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壽宴殺機------------------------------------------,未央宮西側,董卓新起的郿塢彆院。,更像軍事堡壘。高三丈的夯土牆,牆頭插滿黑色旌旗,獵獵作響。戍衛皆西涼悍卒,皮甲外露著刺青臂膀,眼神如狼。,隔著紗簾看這座吞噬無數民脂民膏築成的“萬歲塢”。史載董卓蒐羅美女八百、珍寶無數藏於此,而牆外是“白骨露於野”。“紅昌。”王允壓低聲音,額角滲汗,“李肅方纔遞話,說一切按計。但……但賈文和昨夜去了董卓書房,密談兩刻。”——賈詡給的那個,此刻裡麵裝著醉仙散和張仲景的“藥方”。“司徒公怕了?”“賈詡此人,算無遺策。他若倒向董卓——”“他不會。”我打斷,語氣是自己都驚訝的篤定,“賈文和下注,從不押將沉的船。”,繃緊了。。驗過符節,戍衛放行。門內景象更令人心驚:庭院中竟設了校場,數十西涼兵在角抵為戲,血肉橫飛,圍觀者喝彩如雷。空氣裡瀰漫著酒氣、汗臭和血腥。,臉色蒼白,步子發飄。穿過三道門,至正廳,喧囂撲麵。,燭火如晝。董卓踞坐主位,著赭黃袍——已逾製,形同天子。他年過五旬,體肥如豕,但那雙細長眼裡精光四射,掃過時如刀刮骨。,玄甲外罩錦袍,正自斟自飲。他看見我,舉杯的手頓了一瞬。,董卓首席謀士,瘦削如竹,正低聲與旁座武將交談——那是徐榮,麵色蠟黃,眉間有深痕。:郭汜、張濟、樊稠……史書上的名字活生生在眼前飲酒吃肉。牛輔(董卓女婿)未至,據說在陝縣鎮兵。
王允上前拜賀,獻上禮單。董卓“嗯”了聲,眼皮不抬:“聽聞司徒府有女,色藝雙絕?”
來了。
“小女貂蟬,粗通音律。”王允側身。
我出列,行禮,抬頭的角度精心計算——淚痣在燭光下若隱若現,眼波垂地,是“怯”與“媚”的臨界。
“抬頭。”董卓的聲音混濁如痰。
我抬眸,與他視線相撞。那眼中除了淫邪,還有更深的審視——他在判斷,這是不是又一個陷阱。
“近前。”他勾手。
我走得很慢,步態是宮中嬤嬤教過的“蓮步”,裙裾不動,隻腰肢微擺。三步外停住,恰到好處的距離。
董卓忽然大笑,聲震屋瓦:“好!果然絕色!賞!”
侍女端來玉盤,上置金步搖。我謝恩接過,指尖冰涼。
“既來了,奏一曲。”董卓靠回虎皮墊,目光卻鎖著我,“聽聞你篳篥吹得妙,讓奉先都流連。”
這話毒。既點破呂布那夜“流連”,又暗藏挑撥。
呂布握杯的手青筋暴起。
我垂首:“妾身新學一曲《破陣》,願為太師賀壽。”
《破陣》是軍中樂,慷慨激烈,本不適閨閣。但我賭董卓的虛榮——他最愛以“武功”自詡。
果然,他眼中閃過興味:“奏來。”
我取篳篥,抵唇。第一個音衝出,不是婉轉,是裂帛般的殺伐之氣。
曲是臨時改的,融了後世《十麵埋伏》的片段。高亢處如箭雨破空,低迴時似馬蹄踏血。我閉著眼,不看任何人,但感官全開。
呂布的呼吸變重了。
李儒的指尖在案上輕叩,若有所思。
徐榮……他根本冇聽,正盯著懷中一個錦囊,神情恍惚。
一曲終了,滿堂死寂。
董卓撫掌,一下,兩下,然後大笑:“好!此曲當浮一大白!”
他舉杯,眾將轟然應和。氣氛似乎鬆了,但我看見李儒對董卓耳語,董卓眼神沉了沉。
宴至酣時,徐榮忽然起身,腳步踉蹌。
“末將……不勝酒力,請太師……”他臉色慘白,額頭冷汗涔涔。
董卓皺眉:“掃興!”
“徐將軍似是真不適。”我忽然開口,聲音不大,但滿堂可聞。
所有人都看我。美人主動替武將說話,這是逾越,也是訊號。
“哦?”董卓眯眼,“你怎知?”
“妾身略通醫理。”我緩步走向徐榮,在眾人注視下,從袖中取出張仲景的綠陶罐——自然是“從太醫署求得”,“觀將軍麵色,可是舊疾發作?”
徐榮猛地瞪大眼。他認得這罐子。
“是……是心疾。”他嘶聲道。
“此藥可緩。”我倒出半分醉仙散,溶入酒中,“將軍服下,靜臥片刻即好。”
徐榮接過,手抖得酒液潑出。他看我一眼,那眼神複雜——有懷疑,有祈求,最後是決絕。一飲而儘。
十息後,他“醉倒”在地。
董卓不耐煩地揮手:“抬下去!”
兩名衛兵架起徐榮離席。經過我身邊時,他袖中滑出個東西,滾落我裙邊。
是塊銅符。安平門校尉的通行令。
我麵不改色,用腳尖輕輕攏入裙下,俯身“整理裙襬”時拾起。銅符入手滾燙,還沾著徐榮的汗。
計劃第一步,成了。
“太師。”呂布忽然起身,聲音響徹大廳。
眾將一靜。董卓斜眼看他:“奉先有事?”
呂布走到廳中,單膝跪下——這姿態讓所有人瞳孔一縮。飛將軍呂布,何時跪過?
“布有一請。”他抬頭,目光如炬,“求太師將貂蟬姑娘,賜予布為妾。”
滿堂嘩然。
王允“霍”地站起,又強自坐下,臉色慘白——這不是我們的劇本!
我袖中的手攥緊。呂布,你瘋了?!
董卓臉上的肥肉抖了抖,慢慢咧開嘴:“奉先……想要她?”
“是。”呂布斬釘截鐵,“布征戰半生,未嘗見此絕色。願以太師所賜赤兔馬為聘,換此一女!”
赤兔馬!呂布愛逾性命的坐騎!
連李儒都驚得放下酒杯。
董卓盯著呂布,良久,忽然哈哈大笑:“一匹馬換一美人?奉先啊奉先,你是真喜歡她?”
“是。”呂布仍跪著,背脊筆直,“布平生所願,唯此女耳。”
空氣凝固了。西涼諸將麵麵相覷,有人手已按上刀柄。誰都知道,呂布是幷州軍領袖,董卓倚仗的利刃。但利刃若為美人折……
“好!”董卓忽然拍案,“美人配英雄!朕——”
他自稱“朕”!眾人臉色又變。
“——朕就將她賜你!”
呂布重重叩首:“謝太師!”
“但,”董卓話鋒一轉,“不是今日。三日後,朕親自為你主婚,如何?”
這是緩兵,也是試探。他要看呂布反應,也要查我底細。
呂布眼底閃過一絲晦暗,但低頭應道:“諾。”
“起來吧。”董卓笑嗬嗬,“美人,去給奉先斟酒。”
我端起酒壺,走向呂布。他仍跪著,我俯身倒酒時,用隻有兩人能聽見的氣音:
“為何?”
他抬眼,眸中火焰灼人:“你要活著。”
就這一瞬,我忽然懂了。呂布看穿了——看穿王允的計,看穿董卓的疑,甚至可能看穿我的“不尋常”。他用最蠢也最直接的方式,要把我拉出這個死局。
哪怕代價是,與董卓公開撕破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