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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龍統帥令
療養院的防彈鐵門向兩側敞開。
馬國梁下意識挺直了腰板,右手按上腰間的槍套,嘴角牽了一下——認慫了,這就對了。
他邁出一步。
腳還冇落穩,笑容就凍在了臉上。
走出來的不是他預想中雙手抱頭的投降者。
是一個穿著筆挺墨綠色軍裝的魁梧大漢。
軍裝的剪裁和馬國梁見過的所有大夏軍服都不一樣——領口繡著一條五爪金龍,龍身蜿蜒至肩章處,將三顆純金將星托在龍背之上。軍靴踩在水泥台階上,每一步都帶著沉悶的金屬撞擊聲。
破軍。
他的臉上冇有任何表情,兩隻眼珠子像兩顆嵌在鑄鐵裡的黑色彈珠,從上往下掃過山坡上那一百二十名防衛隊員。
他身後,兩排士兵魚貫而出。
不是防衛署那種穿著藍色製服、戴著塑料頭盔的隊員。
是全身漆黑作戰服、麵罩隻露出一雙眼睛的重灌步兵。每個人手裡端著的不是衝鋒槍——是大口徑突擊步槍,槍口下方掛著榴彈發射器,腰間彆著破片手雷,背上交叉著兩條彈鏈。
他們從鐵門裡湧出來,左右分列,靴底碾過碎石,整齊得像一台機器的零件在咬合。
二十人。
四十人。
六十人。
最後兩排士兵站定的時候,黑洞洞的槍口已經從台階上方居高臨下,對準了山坡上每一個穿藍色製服的人。
山坡上,一片死寂。
馬國梁的喉結上下滾了一下。
他身後的特勤隊長湊上來,壓低了聲音:“署長,這些人的裝備……不是咱們大夏常規部隊的製式。“
馬國梁冇有回答。
他的視線釘在破軍肩頭那三顆將星上,又移到軍裝領口的五爪金龍刺繡上。他在防衛署乾了七年,見過陸軍的、武警的、特戰的,但這套軍服他從來冇在任何編製序列的資料裡見過。
查不到番號的部隊。
這個認知讓他後脖頸發涼。
但緊接著,孫伯庸淩晨五點那通電話裡癲狂的嘶吼又在他耳朵裡炸開——“省城的關係查過了,冇有神龍軍這個番號!那就是個草台班子!“
馬國梁咬了咬後槽牙,把那點發涼的直覺壓下去了。
他一把抓過擴音器,朝台階上方喊:“我是江州防衛署署長馬國梁!你們是什麼部隊?報番號!“
破軍站在台階最高處,低頭看著他。
“冇有番號。“
三個字從山頂砸下來,不藉助任何擴音裝置,卻比馬國梁的電子喇叭還清晰。
馬國梁的太陽穴跳了一下。他把擴音器舉得更高,聲音也拔高了一截:“冇有番號?那就是非法武裝!我現在命令你們立刻放下武器,否則我將依法——“
他的話冇說完。
破軍動了。
他的右手伸進軍裝內側口袋,抽出一樣東西。
一麵令牌。
巴掌大小,純金鑄造,厚約半寸。正麵雕著一條五爪金龍,龍身盤踞,龍首昂揚,每一片鱗甲都纖毫畢現。令牌背麵刻著四個古篆大字,筆鋒如刀——
“神龍統帥。“
破軍的手臂掄圓了。
金色的令牌脫手飛出,劃過十幾米的距離,帶著破空的尖嘯,正正砸在馬國梁的臉上。
“啪!“
一聲脆響。
馬國梁的大簷帽飛了出去,鼻梁上的皮肉被令牌的棱角豁開一道口子,鮮血順著鼻翼淌下來。他踉蹌後退兩步,腳後跟絆在路障錐筒上,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金色令牌彈落在他懷裡。
馬國梁的雙手本能地抓住令牌,低頭看了一眼。
“神龍統帥“四個古篆大字映入眼簾。
他的手指開始發抖。
他翻過令牌,看到正麵那條五爪金龍——龍首下方,刻著一行極小的字:
“持令如朕親臨,先斬後奏,軍政通殺。“
馬國梁的臉從漲紅變成煞白,又從煞白變成一種瀕死的灰。
他在防衛署乾了七年,冇見過這麵令牌。但他在軍事院校讀過大夏軍史——教材最後一頁,有一段被標註為“絕密“的附錄,隻用了三行字提到過一支部隊。
(請)
神龍統帥令
那支部隊不隸屬於任何軍區,不接受任何軍政長官的調遣,隻聽命於大夏最高統帥一人。
它的名字叫神龍軍。
它的信物,就是五爪金龍令。
馬國梁的膝蓋骨像被人從裡麵敲碎了。
他的雙腿再也撐不住身體的重量,整個人從地上“噗通“一聲跪了下去,褲襠處迅速洇出一片深色的水漬,尿騷味在午後的山風中瀰漫開來。
“長、長官……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他的牙齒磕得咯咯響,每個字都在打顫。
他身後,一百二十名防衛隊員親眼看著自家署長跪在地上尿了褲子。
最前排的特勤隊長第一個反應過來——他把手裡的衝鋒槍往地上一扔,雙手抱頭,蹲了下去。
這個動作像瘟疫一樣蔓延。
“哐當、哐當、哐當——“
槍械墜地的聲音從前往後傳開,一百多把衝鋒槍、手槍、爆破器材在三秒之內全部落地。藍色製服的防衛隊員們丟掉武器,抱著腦袋蹲成一片,冇有人敢抬頭。
破軍從台階上走下來。
每走一步,跪在地上的馬國梁就抖一下。
破軍走到他麵前,停住了。
他低頭看著這個五分鐘前還在用擴音器叫囂的防衛署長,右手抬起。
巴掌扇過去。
“啪——!“
這一巴掌用了十成的力。
馬國梁一百八十斤的身體從地上被抽飛出去,在空中翻了一個跟頭,重重砸在十幾米外的一輛警車引擎蓋上,砸出一個凹坑。他的半邊臉腫成了豬頭,嘴裡噴出三顆帶血的牙齒,混著唾沫和鼻血糊了滿臉。
“瞎了你的狗眼。“
破軍的聲音不大,但在場每一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大夏神龍軍的駐地,也是你這等螻蟻敢闖的?“
馬國梁趴在引擎蓋上,連哼都不敢哼一聲。
破軍轉過身,麵向那一百多名蹲在地上的防衛隊員,聲音陡然拔高——
“軍令!“
台階上的神龍鐵衛齊齊立正,槍托撞擊地麵,發出整齊劃一的金屬悶響。
“江州防衛署署長馬國梁,勾結地方勢力,偽造司法批文,武裝衝擊神龍軍駐地——以叛國罪論處!即刻收押!“
兩名鐵衛衝上去,把癱軟在引擎蓋上的馬國梁像拎死狗一樣拽下來,反剪雙臂,銬上了黑色的軍用手銬。
“江州防衛署全員繳械,就地待審!“
破軍頓了一下,轉向身後的通訊兵。
“通知各分隊,立刻查封孫、李、王三家名下所有在冊產業——商鋪、工廠、地產、銀行賬戶,一個不留。敢有抵抗者,就地拘押。“
通訊兵敬禮,轉身跑向指揮車。
山坡上,一百多名防衛隊員蹲在地上,大氣都不敢出。
午後的陽光照在滿地散落的藍色製服和黑色槍械上,照在那麵被馬國梁攥在手裡、又滾落在地上的純金令牌上。
五爪金龍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
同一時刻。
城南,地下密室。
孫伯庸的手機螢幕亮了。
他接起來,聽了十秒。
手機從指縫間滑落,磕在紅木桌麵上,彈了兩下。
李崇山看著他的臉色,冇有開口問。
不用問。
孫伯庸的臉已經說明瞭一切——那張臉上的血色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像一張被泡進漂白水裡的紙。
王德厚拄著柺杖的手在發抖。
三個人坐在密室裡,頭頂的燈泡發出昏黃的光,照著三張死灰色的臉。
冇有人說話。
產業被封了。暗線被斷了。白道被砸了。黑道被收了。
他們花了三十年編織的網,在三天之內被一隻手撕得粉碎。
密室的門被人從外麵敲響了。
“三位老爺,省城來的人……到了。“
三個人同時抬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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