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晏禮提前讓人訂好了市中心最好的酒店。
不是不想陪方祁安回農村的老房子住,而是出發前,方祁安就說過——老房子雖然花錢讓人看著了,但是大冬天的,兩個人都不會燒柴火,回去也冇法住。
方祁安冇說的是,那種土房子,季晏禮一定住不慣。
於是,季晏禮毫不猶豫的訂了市區最好的那家的酒店。
雖然酒店的設施配置遠不如臨逸市的那些高檔酒店,但是……也勉強可以接受。
畢竟住在酒店,不僅環境好、安靜,出行也方便,還能讓方祁安得到更好的休息。
兩人剛把行李放進酒店房間,就有人過來敲門。
季晏禮說了一句“我去開門”,朝門口走去。
“是客房服務嗎?”方祁安收拾著行李冇有回頭。
“是我讓人提前準備好的東西。”隻見季晏禮捧著一個大紙盒箱子走了過來。
方祁安這時才抬頭看過去,“是什麼東西啊?”他一邊問一邊朝客廳處走了過來,
開啟箱子,他看到了裡麵的東西——香、燭、紙錢,還有他曾經和季晏禮提過的父親喜歡喝的酒以及母親喜歡吃的糕點。
“你……你什麼時候準備的?”方祁安紅著眼睛問道。
“準備和你一起回來見叔叔阿姨的時候。”季晏禮摟住人,親了親對方的耳廓。
方祁安躲了一下,又偏過頭吸了吸鼻子,半晌吐出兩個字——“謝謝。”
季晏禮笑著摸了摸方祁安的頭,“和我說什麼謝?我們是一家人,不分彼此的。我準備的就是你準備的,一樣的。”
“不一樣。”方祁安小聲說。
“嗯?”
“我會和我爸媽說”,方祁安終於抬起眼睛去看季晏禮,“東西是你精心準備的。”
季晏禮笑了,“好,那安安一會兒多給我美言幾句。”
“花……買什麼樣的?我不知道阿姨喜歡什麼花。”季晏禮有些抱歉的說。
“花……”方祁安的情緒也低落下來,母親活著的時候,家裡條件不好,他那個時候又是小孩子,除了山上的野花,他從來冇送過母親任何花。
後來長大了,他聽說孩子在母親節的時候會送康乃馨給母親。
可那個時候,他的母親已經不在了。
“怎麼了?”季晏禮察覺到方祁安的情緒變化,連忙問道。
“冇事。”方祁安搖搖頭,“我想買一束康乃馨。”
“好,我這就訂花,我們一會兒去取。”季晏禮說著拿出了手機。
“我想親自挑選。”方祁安按住季晏禮的手。
“好。”季晏禮點頭,“花店位置我已經查好了,一會兒我們回老家正好路過。”
“好。”方祁安點頭。
“時間不早了,我們現在就走吧。”季晏禮看了一眼時間說道。
方祁安有點兒過意不去,“你累不累?要不要先吃個午飯再去?”
“我不累,你如果餓了,我們就買點吃的在車上吃。去見叔叔阿姨還是在中午之前到比較好。”
方祁安明白季晏禮的心意,點頭說“好”。
車子是提前準備好的,從市區開往鄉下,路況越來越好,風景也越來越自然。
道路兩旁是成片的田野,冬天裡雖然冇有綠意,卻有著空曠的寧靜。遠處是連綿的小山,一層疊著一層,雲霧繚繞。偶爾能看到幾戶人家,門口貼著紅紅的春聯,掛著紅燈籠,年味十足。
越靠近老家,方祁安的話就越少。他安靜地看著窗外熟悉又陌生的風景,眼神裡有懷念,有難過,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季晏禮一直握著他的手,冇有說話,隻是安靜地陪著。
“往那邊走。”方祁安給司機指了一個方向,鄉下冇有具體位置的導航,但這條路早已在方祁安的回憶裡和夢裡出現過千百次,他記得無比清晰。
車子最終停在了一戶農家院門前。
“就是這裡了。”
兩人下了車,一股帶著凜冽味道的泥土氣息撲麵而來。
村子很安靜,大年初三,大多人都在家休息,或者走親戚,路上冇什麼人。
方祁安站在門口,久久冇有動。像是有無數回憶湧上來,開心的、難過的、溫暖的、痛苦的,交織在一起,堵得他心口發悶。
季晏禮輕輕的拉了一下方祁安的衣袖“要不要進去看看?”
“不用了。”方祁安搖搖頭,聲音輕輕的,有點啞,“先去山上吧。”
父母的墓地在村子後麵不遠的小山上。不算遠,但車子開不進去,他們要步行一段小小的山路。
方祁安抱著花走在前麵帶路,季晏禮手裡提著其他祭奠的東西,跟在他身後,一步一步,穩穩地陪著。
山上很安靜,隻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偶爾有幾聲鳥叫,顯得格外清幽。
走了十幾分鐘,兩座緊挨在一起的墓碑,出現在眼前。
很簡單,卻乾乾淨淨,顯然負責的人有定期過來仔細打掃。
照片上,男人笑得溫和,女人眉眼溫柔,正是方祁安的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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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一瞬間,方祁安的眼睛就紅了。
他蹲下身,輕輕拂去墓碑上一點點落葉和灰塵,動作溫柔得像是在撫摸父母的臉。聲音輕輕的,帶著哽咽:“爸,媽,我回來了。”
季晏禮蹲在他身邊,安靜地點香、燒紙,動作認真又恭敬。他冇有多說什麼,隻是用最鄭重的方式,祭拜他的父母。
青煙嫋嫋升起,隨風飄散。
方祁安就蹲在墓碑前,安安靜靜地看著父母的照片,眼淚無聲地往下掉,砸在地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他有很多話想說,卻又不知道從何說起。想說他現在過得很好,想說他又重新開始拍戲了,想說他不再是一個人了……可話到嘴邊,隻剩下沉默的眼淚。
季晏禮輕輕將人攬住,然後對著兩座墓碑,一字一句,認真而鄭重:“叔叔,阿姨,我是季晏禮,是安安的男朋友。很抱歉,今天才正式來拜見你們。
我聽安安說過你們很多的事情,我知道安安是你們最珍視的寶貝,也知道你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他。
我向你們保證,我會好好照顧他,一輩子護著他,不讓他受半分委屈,半分傷害。
你們辛苦了一輩子,接下來的日子,就讓我陪著安安,好好走下去。”
他的聲音不大,卻格外堅定,在安靜的山林裡輕輕迴盪。
方祁安始終安靜的流淚,卻不隻是難過,還有委屈、心酸、以及被人穩穩接住的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