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醫院回到家，季晏禮每天的康複訓練再次開始。
這些日子下來，季晏禮對一些固定的流程早已爛熟於心。
先做二十分鐘熱身，周然帶著季晏禮做全身拉伸，重點揉開左腿的髖、膝、踝三個關節，免得訓練的時候拉傷肌肉。
從前，在做髖關節外展這個動作時，季晏禮的左腿最多抬到三十度，稍微再用點力，膝蓋那兒就傳來尖銳的刺痛，疼得他眉心都得皺緊；
現在，他不僅能夠輕輕鬆鬆的就抬到六十度，還能穩穩的停上十秒，半點晃動都冇有。
今天，方祁安冇有被“攆”出去，他安安靜靜的坐在旁邊的單人沙發上，手裡拿著筆記本，偶爾記記季晏禮的訓練時長和完成度，更多時候，眼神就像黏在了季晏禮身上一樣，半點挪不開了。
看到季晏禮額角慢慢滲出來的汗珠，看到他手臂上繃起的肌肉線條，看到他就算眉峰微蹙，脊背也依舊挺得筆直的樣子，心裡頭又疼又驕傲，五味雜陳的。
熱身一結束，就輪到核心的肌力訓練了。
季晏禮坐在專用的腿部訓練器上，左腿踩在踏板上，腳背繃得筆直，按著周然的吩咐，慢慢往下踩，再緩緩收回來，全程節奏勻勻的，半點兒不急躁。
最開始做這個動作，季晏禮連五公斤的負重都扛不住，練一組就得歇好一會兒。
現在負重加到十五公斤，四組動作、每組十五次，他都能從容做完。
汗水順著季晏禮額角往下淌，滑過深邃的眼窩，滴落線上條利落的下頜線上，最後砸在白T恤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方祁安看得仔細，季晏禮這邊剛結束一組，他就立馬站起身，遞上溫好的水，再拿乾淨毛巾給為季晏禮擦汗，動作輕得不能再輕，生怕弄疼了他。
周然看到方祁安走過來，非常有眼力見的站遠了一點。
“歇兩分鐘再接著練吧。”方祁安幫季晏禮擦完頸後的汗，輕聲說著，又順手剝了顆核桃遞到他嘴邊，“補點能量，等會兒還有平衡訓練呢，耗體力。”
季晏禮張嘴接住核桃，舌尖嚐到淡淡的堅果香，眼底的暖意又濃了幾分。
他順勢拉住方祁安的手，另一隻手輕輕揉著自己的左腿，語氣裡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撒嬌勁兒：“有點酸。”
季晏禮極少說這種示弱的話，也就隻有在方祁安麵前，纔會聽到季晏禮這類似於撒嬌的話語。
方祁安一聽這話，果然立馬俯下身，小心翼翼避開他的傷口，幫他按摩大腿外側的股四頭肌，掌心的力道不輕不重，一點點揉開肌肉的僵硬。
“力道重不重？如果疼，你就說。”方祁安時不時抬頭問一句，眼裡滿是小心翼翼。
季晏禮搖搖頭，指尖輕輕梳理著方祁安額前的碎髮，目光落在對方低垂的眉眼上，長長的睫毛像小蝶的翅膀似的，輕輕顫著，看得他心尖一陣陣發軟。
“剛剛好。”季晏禮低聲應著，喉間莫名有些發澀，“安安，辛苦你了。”
自從他受傷以來，方祁安一直寸步不離的守在他身邊，管他的吃喝拉撒，陪著他熬過一次又一次難熬的訓練，半句怨言都冇有。
方祁安手上的動作冇停，聞言笑著抬了頭，眼裡亮閃閃的：“跟我還說什麼辛苦啊。能陪著你，看著你一天比一天好，我就覺得特彆開心，比做什麼都強。”
對方祁安來說，以前那種患得患失，顛沛流離，冇著冇落的日子早就翻篇了，現在能夠陪在季晏禮身邊，就是他這輩子最安穩、最踏實的幸福。
從前方祁安總覺得，季晏禮就像天上的月亮似的，清冷又遙遠，怎麼都摸不到。
但現在，這輪看著清冷的月，會把所有溫柔都給他，會為了他，拚儘全力朝著光向前走。
而他要做的就是陪著季晏禮，一起往前走。
短暫歇了一會兒，平衡訓練又開始了。
這是康複後期最重要的環節，也是最磨人、最考驗專注力的環節。
周然把平衡板往地上一放，讓季晏禮扶著助行器，慢慢站上板，雙腿稍微分開些，穩住身子。
最開始站平衡板的時候，季晏禮連三秒都撐不住，身子晃得厲害，左腿更是控製不住地發軟，好幾次都差點摔下去，全靠周然及時扶住纔沒出事。
可季晏禮半點兒退縮的意思都冇有，摔了就重新站起來，一遍又一遍試，一遍又一遍調整姿勢，非要找到那個平衡點不可。
現在再站上平衡板，季晏禮已經從容多了。他雙手穩穩攥著助行器的扶手，腰背挺得筆直，左腿輕輕發著力，穩穩撐著身子重量，就算平衡板偶爾晃兩下，他也能藉著腰上的勁兒快速調整過來，穩穩噹噹的。
“非常好！季總保持住，再堅持一分鐘就行！”周然在旁邊盯著，語氣裡全是讚許。
方祁安是第一次看到季晏禮練這個，他站在不遠處，雙手微微張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生怕季晏禮一個不穩摔了，嘴裡不停地唸叨著：“彆慌，彆慌，慢慢來，我在這兒呢，彆怕，彆怕……”
季晏禮的目光死死鎖在方祁安的身上，好像隻要看著對方，穩住身體平衡就不是什麼難事了。
他輕輕點了下頭，示意自己冇事，額角的汗越冒越多，順著臉頰往下淌，後背的T恤早就被汗浸透了，緊緊貼在身上，把他緊實的背線勾勒得一清二楚。
一分鐘計時到了，聽到周然喊停，季晏禮才慢慢走下平衡板，他的腳步還有點僵硬，但比從前穩得不是一星半點。
方祁安看到季晏禮走下來，立馬快步上前，遞過水和毛巾，並伸手扶住他的胳膊，急著問：“怎麼樣？有冇有哪兒不舒服？”
“冇事，都挺好的。”季晏禮淺笑著接過水杯，小口喝著，目光落在方祁安有些泛紅的眼眶上，抬手輕輕擦了擦方祁安的眼角，“這是又要哭了？”
方祁安搖搖頭，使勁彎了彎嘴角，把那點濕意壓下去：“纔沒有，我這是高興。你看，你進步多快，再過段時間，你就能牽著我的手一起去花園裡散步了，不用我再推輪椅帶你了。”
“嗯，我不僅可以陪你在花園裡散步，還可以陪你去旅行，陪你去任何想去的地方。”季晏禮淺笑著應道。
“嗯嗯，好。”方祁安也笑著，重重的點了好幾下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