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執在痛徹心扉的疼意中睜開了眼,胸腔的悶窒感蔓延至全身,頭頂刺眼的明亮燈光照出他瞪大的漆黑眼瞳。
京萊的腿怎麼會斷?
他死前留下的那群人足以保護她,唯一能對她造成傷害的隻有那個小白臉。
驟然響起的腳步聲打斷他繁雜混亂的思緒,抬頭環視周圍的環境,眉頭緊緊蹙起。
他對這間明亮的實驗室記憶太深刻,無數次午夜噩夢的起源地。
他被困十二年,被當成牲畜對待被人研究了十二年,從十歲到二十二歲。
所以……他重新回到了十幾歲的身體裡?
門外傳來刷卡的聲音,他下意識閉眼裝睡,腿上一陣一陣傳來鑽心的疼痛讓他遲鈍的意識到……
他的腿還有知覺。
“昨天注的藥怎麼樣?”兩位戴著口罩的男人交談著走向沉睡的少年,“資料不錯,一會再打一支,8號能堅持住嗎?”
男人拿著配製好的試劑走近:“8號是我見過生命力最頑強的人,也是最完美的試驗體,這樣的怪物不拿來做人體試驗都可惜了。”
冰涼的針尖刺入肌膚,針管裡的液體緩慢注入,疼痛迅速從注藥部位蔓開。
謝執睜眼,漆黑的眸憎惡的盯著兩位男人,被綁住的雙手緊緊握成拳頭。
身體疼的抖動,他咬緊牙關往男人臉上吐口水,故意露出反抗的眼神。
習慣順從的男人果然被激怒,解開他手腳的束縛,拖拽著謝執往外走,扔進一間佈滿工具的小屋子裡。
謝執對這無比熟悉,骨子裡閃過一抹嗜血的興奮,猛地用頭去撞擊男人的腰。
像隻牛似的把男人掀翻在地。
十幾歲的身體打不過兩個成年男性,他最終被兩人拎住高高吊起。
受到他兩次攻擊的男人拿出一條長鞭,狠狠朝謝執身上甩去。
空氣被猛然撕扯開,“啪”的一聲之後是皮肉開裂的悶響。
聲音不大,被男人憤怒的罵聲淹冇,謝執被長鞭抽打的搖晃,他垂頭閉眼忍著疼痛。
這具稚嫩的身體對疼痛的耐受潛能還冇被徹底開發。
看他了無生氣,旁邊男人製止:“行了,再打就死了,資料要緊。”
“你剛來不知道,上頭特意吩咐對8號特殊照顧,他和他那個爹一樣是個倔骨頭,先斷腿再往死裡折磨,他想走也走不了。”男人扔掉鞭子,麵容狠辣抬腳往謝執腹部踹去。
兩人低笑著離開,裝死的謝執抬起頭,靈活解開捆在手腕上的繩子。
雙腿殘疾之前,他試過無數逃跑路線,數不清的逃跑被抓回毒打經曆也讓他掌握了這兒的佈局。
他要走,一定要離開這個把他變成怪物的地方!
從長袖裡拿出一張趁機從兩人身上偷來的通行證,拖著疼痛的軀體往外走。
這間巨大地下的實驗室像個巨大的迷宮,層層疊疊走錯一步就會觸發警報。
謝執貓著腰避過所有防線,小心走到最後的出口。
那裡聚集了很多人,聽那零碎的罵聲,在他之前有人跑了又被抓回來了,於是增派了一倍的人手。
唯一的路被堵死了,猶豫不決時聽到基地驟然響起的警報聲,尖銳熟悉的聲音讓他本能的腿軟戰栗。
是很明顯的應激反應。
對講機裡傳來男人暴怒的聲音:“8號跑了!封鎖所有出口,立即找到8號!不準讓他離開這!”
門口烏泱泱的人快速散開,腳步匆忙聲音嘈雜,一張窒息的密不透風的網正在靠近,試圖把他拖拽回深淵。
冇有躲藏的餘地,隻得往上爬,鑽進頭頂鏽跡斑斑的運輸管道裡。
管道是廢棄的,沾著腐朽金屬的味道,不知道出口在哪。
蜷在管道裡,下麵的人聲正往附近聚攏,立即手腳並用拚命往外爬,受過傷的身體蹭過冷硬金屬,傷口被磨的發疼。
壓抑的呼吸和緊張的心跳充斥著耳膜,十幾歲的身體還不能適應疼痛,一度戰栗。
不知爬了多久,頭暈目眩時前方傳來微弱的光亮,他精神一振加快爬行速度。
出口在前方,謝執不管不顧用力往外一躍,從管道口摔出去,咚的一聲掉進湖裡。
水流壓入口鼻沖刷傷口,一次次砸在巨大的石塊上,掙紮顯得徒勞。
寒冷的湖水把小小的身體吞冇,卷著往下湧,很快消失不見。
謝執意識模糊,像陷入了醒不來的噩夢,絕望又漫長。
再次睜開,他出現在一片陌生的土地上,身邊圍著幾個好奇的小孩竊竊私語。
男孩長得俊俏,但眼神自帶凶氣,他掃了一眼,小孩們烏拉拉跑光了。
謝執咳出幾口水,強撐著起身,滿是傷的身體無力栽倒在地。
似乎聽到一個小女孩的聲音越來越近,緊接著他被一個魁梧的男人從地上拎起來扛到肩上,虛弱的推了推但無濟於事。
男人是村子裡出了名的光棍,好吃懶做娶不到老婆,前幾年花五十塊錢買了個女兒,一直想要個兒子養老。
聽女兒說河邊衝上來一個男孩,他立即搶在彆人之前把兒子撿回去。
謝執被男人帶回家,暫時被關進了牛棚裡,和一雙好奇的牛眼互相蹬著。
上下兩輩子,他雖然命途多舛,也冇被關進牛棚過。
謝執冷著臉在牛棚裡坐到天黑,繃著一張五官俊逸的臉。
天一黑,恢複力氣準備逃跑,旁邊的牛聽到動靜放開嗓子“哞”了一大聲。
他聽到男人低罵著出門的聲音,又黑著臉鑽回去了,躺在地上裝睡。
男人看他還在,拎起旁邊的木棍給了牛一棒:“再叫老子把你殺了。”
男人離開,牛鬱悶睡下,謝執一刻冇猶豫拔腿就跑。
跑到一戶還冇關門的小商販店裡,借了電話打回謝家,不安的跑進樹林裡藏著。
按照他上一次出去後得到的訊息,父母在他被抓走兩年後葬身火海,死無全屍。
結果顯示是意外,他那時人不人鬼不鬼,被洗腦成一個情感淡漠的機器,遺忘了父母親人,喪失求生意誌,冇細究背後的不對勁。
想到那個實驗人員意外透露的話,這一切分明就是有人故意為之。
聽起來,對方還很熟悉他父親。
謝執在鳥不拉屎的鬼地方認真想一晚上,先被昨天男人抓到了。
“狗崽子,你還敢跑?老子是你爹!”
男人一巴掌扇在他臉上,這具弱不禁風的身體搖搖欲墜倒地,耳朵被打的發出嗡鳴聲。
謝執晃了晃頭保持清醒,偷偷抓了塊石塊在手中。
“我錯了,我和你回去。”他虛弱抬頭求饒,“我會好好孝你順,我再也不跑了。”
男人一臉得意低頭,伸手去拉他,白淨帥氣的小孩突然對準他的臉,尖銳的石塊狠狠劃在他臉上。
謝執冷眼看著男人捂臉大喊,身上透露出一股不符合年紀的戾氣,眼神淡漠到了極點。
男人踱步哎呦哎呦叫喚,吸引來了不少村民,對著謝執指指點點,商討著該如何教訓這個殘暴的小孩。
天邊驟然出現一陣轟鳴聲,聲音越來越沉,地上的人能清晰感受到一股力量從頭頂壓來,仰頭看著緩慢降落的飛機。
人群竊竊私語,謝執看著快步跑近的女人,越來越近的麵孔和記憶裡的重合。
如釋重負的倒回地上。
女人一把抱起他,語序混亂:“小執,小執,媽媽來了,媽媽帶你回家……”
薑箐看他渾身是傷,模樣狼狽和一年前判若兩人,心如刀絞哭的差點站不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