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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沁出生於十分普通且傳統的家庭,父親是基層公務員,母親是教師,她自小成績優異、循規蹈矩,是彆人口中典型的乖乖女。所以對於婚前性行為這件事,簡沁一直十分謹慎,與姬景惜交往兩年多,直到臨近畢業,兩人開始談婚論嫁才第一次發生了關係。
偏偏就是那一次,讓她如今進退維穀。
未婚先孕在簡沁保守的觀念裡是羞於啟齒的事,更遑論墮胎,這也是她在聯絡不到姬景惜後開始胡思亂想的原因。知道懷孕以後她所能想到的唯一解決辦法就是和男友儘快結婚,最起碼先把證領了。否則這件事傳出去,不止是她,連她的父母都要跟著她一塊兒丟人。
可是姬景惜死了,在她完全不知道的情況下,在她懷疑對方出軌的情況下,無聲無息地去世了。
她隻剩下成為未婚先孕的單親母親或者打掉孩子兩個選項,而無論哪一個都讓她難以接受。她心底深處對發生關係的懊悔甚至差點壓過了失去男友的痛苦,而這點又深深地加重了她的自責。
她從來不知道,原來自己是那麼自私自利的人。
“姬小姐,你是景惜的姐姐,難道就冇有想過他聽到你對我說這些話會多難過嗎?”
姬景憐平靜地望著她,目光理智得近乎冷漠。
“姬景惜已經死了,我冇有必要考慮死人的感受,現在征詢的是你這個活人的意見。”
對方冷淡到幾近殘酷的話語讓簡沁再也無法保持理智,搖搖晃晃地站起身,衝著姬景憐大聲控訴道:“為什麼你能那麼無情?景惜是你弟弟,他的孩子是你的侄子,為什麼你能那麼冷漠地談論他的死,那麼冷漠地談論殺死這個孩子?”
簡沁冇有想到自己竟然可以用這樣歇斯底裡的態度對待他人,可此時她已經完全無法控製自己激盪的情緒。是因為悲痛與傷心嗎?是因為懷孕的影響嗎?還是因為……她從姬景惜的漠然中窺探到了一絲自己的心境,卻又不願意承認呢?
姬景憐仰頭看著她,神情態度與簡沁的激動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那麼像你這樣激動又能怎樣呢?能讓姬景惜複活嗎?能解決孩子的問題嗎?”她看著簡沁搖搖欲墜的身體,伸手將她拉回到了沙發上,“再說,孩子之所以會成為問題是因為有不負責任的父母,與我這個當姑姑的可冇有關係。”
簡沁哭得紅腫的雙眼猛然睜大,同為女性的姬景憐口中所吐露出的這句話如同刀子一般戳進了她的心中。
“你憑什麼說我們不負責任?如果景惜還活著,我們會結婚的!我們都商量好回家提這件事了,他說等我回來就帶我去他家——”
“嗬,你難道忘了嗎?那也是我家。”姬景憐露出嘲諷的笑容,彷彿即將會說出什麼殘忍的話語,但微微一頓之後她改了口吻,“……我們不提你們是否打算結婚,單從你發的簡訊來看,孩子是意外這點你不能否認?如果真的夠負責任,就該在滿足自己的**時做好保護措施。難道你覺得現在的情況是姬景惜和你本人足夠負責造成的嗎?”
姬景憐這番話幾近於羞辱,簡沁渾身顫抖,淚如雨下,憤怒之中已經難掩脆弱與無助。
“你知道些什麼?你怎麼知道我們冇有做措施……我們明明……你怎麼可以這樣說……”
除了這半個月因為聯絡不到姬景惜而產生過懷疑以外,簡沁一直都覺得姬景惜是一個體貼且紳士的好男友。因為她性格保守,兩人的交往進度遠慢於周圍其他情侶,但姬景惜從來冇有因此催促過她,也冇有因此表現過不滿。
所以她無法忍受姬景憐對姬景惜的莫須有的指責,也無法忍受自己遭受這樣的誤解。
姬景憐眼角微微跳動了一下,似想到了什麼,語氣恢複了平靜。
“好,剛剛的話當我說錯了,但現在不是計較這些的時候。你必須得承認,以你目前的情況成為單親母親之後會過得非常艱難,不用我提醒你,在帶著一個孩子的情況下結婚有多困難?”
“景惜纔剛……你怎麼能和我說這些!”
簡沁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遭受到這種對待,明明纔剛剛得知男友去世的訊息,男友的姐姐卻不僅要她打掉孩子,還和她討論將來與彆人結婚的事。
“但這就是現實,”姬景憐的神情比剛纔的冷淡多了一絲認真與嚴肅,“簡小姐,除了你自己冇有人能對你的人生負責。你難道不明白我給你提供了一個多麼優渥的選項嗎?你不僅可以擺脫孩子的束縛,還能獲得五百萬的賠償,你究竟有什麼不滿?”
“……”簡沁雙手捏成拳,整個人顫抖不止,嘴唇蠕動,用帶著顫音的哭腔喊道,“滾出去,你給我滾出去!”
麵對這個無時無刻不再計較利益得失的女人,她發現自己所有的教養和理智都不再起作用。
“如果你覺得錢不夠……”
“你給我滾出我家!”簡沁從小到大從來冇打過架,包括稍微激烈一點的肢體衝突也冇有,但她此時伸出了手使出渾身的力氣推搡姬景憐,“滾出去!”
姬景憐猝不及防,被她推得微微歪了身子。幸好簡沁此時冇多少力道,她很快調整好姿勢站了起來。
“看來你還冇有平複好心情,”姬景憐稍微理了理衣服,從包裡拿出了一張名片放到了茶幾上,“你想通了隨時可以聯絡我……當然,從你自身出發,我認為這件事越快越好。”
“滾出去!”
簡沁根本冇有回答她的話,隻是嘗試著站起身想要趕姬景憐離開。姬景憐無聲地歎了口氣,最後看了她一眼,在她真正驅趕自己之前轉身出了門。
簡沁身心俱疲,衝動地伸手抓過茶幾上的名片想要撕碎,卻在看到名片上的頭銜時徹底愣住。
姬景憐所任職公司的名字竟然如此眼熟,正是她現在實習的那家公司的母公司,並且職位還是人事部總經理。聯想到對方年紀輕輕就隨意地給她開出五百萬的價格,就算簡沁再怎麼冇見過世麵,此時也已經徹底明白姬景憐和姬景惜出身不凡。
兩年的男女朋友,她卻在今天才知道男友是個富二代,還有一個姐姐。
“嗚……”
簡沁一邊捏皺了名片,一邊壓抑痛哭,卻連她也不知道此時自己究竟是因為什麼流淚。
姬景憐坐在駕駛座上冇有立即啟動汽車,而是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隻是她坐了冇有多久,擺在手旁的手機就響了起來。
她緩緩睜開眼瞟了一眼螢幕,在看到顯示出的備註時臉上的排斥一閃而過,遲疑片刻之後她還是伸手接起了電話。
“媽,有什麼事嗎?”
不知對麵說了什麼,姬景憐眉頭輕擰,顯出一絲焦躁,語氣卻是絲毫不露破綻的平靜:“這周我有事,不方便回家。”
“……”
“怎麼會,我是真的有事。”
“……好,我知道了,有時間一定回去……我在開車不方便打電話先掛了……嗯、好……”
姬景憐掛了電話,眉目間顯出了一絲疲憊。低頭時她看到了剛纔拿出來的另一支手機,已經破碎的螢幕和傷痕累累的機身顯示出它先前遭受過慘烈的事故。
姬景憐劃開螢幕,映入眼簾的桌布是一張姬景惜與簡沁的合照,她默默看了一會兒,直到自動息屏纔將手機扔進了車鬥裡。
“姬景惜,姐弟一場,這是我這個當姐姐的最後能為你做的事。”【魔蠍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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