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府之後,沈安禾被安排在閑雲苑。
大夫來過了,給瞭解藥。
夜已深,不知道是不是因那解藥有提神醒腦作用,竟是在床榻上翻來覆去毫無睡意。
她起身站在廊簷下呆呆望著天。
天上一輪半月,若隱若現掩在雲後。
她從前愛看月,愛看星星,當時隻覺陰晴圓缺,自然奇觀,別有一番風味。
如今離開了南海灣,離秋嬸相隔千裏,月亮還是那樣的月亮,心中卻憂愁難消。
忽聞一陣琴聲流淌。
沈安禾回過神,夜深人靜,何人這麽大膽會在府上撫琴?
是趙聆嗎?
尋著琴聲而去,行過廊橋,跨過院門,遠遠就看到一身白衣的趙聆身姿清伶的坐在金桂樹下。
猶如月華,不似凡人。
她修長的手在琴上輕輕撫動,高貴而優雅,琴音如高穀幽山之音,明淨悅耳,動人心絃。
許是聽呆了,或是看呆了。
琴聲停了半晌,沈安禾都還未有反應。
趙聆抬眸,收起手略帶狐疑的打量著沈安禾,清冷的聲音如夜色般深沉帶著絲絲涼意:“大半夜的似孤魂野鬼般到處遊走什麽?”
“好奇心會害死貓。”
沈安禾回了回神,勾人的桃花眼帶著一絲討好的笑意:“已是殿下的人,又承蒙殿下收留之恩,自該處處想著殿下,夜深風重,忽聞琴聲,擔心殿下會著涼,特地為殿下拿來披風,無意冒犯殿下雅興。”
趙聆垂眸望向她手裏的披風。
梅嵐說沈安禾出現在麴生樓並非偶然。
“收起你這一套,經麴生樓一事你該學乖一些,安分守己纔是你該做的。”清冷的聲音,帶著幾分警醒,駭人的很。
深夜的風更冷了,沈安禾拿著披風的手微微收緊。
她雙眸黯淡,咬了咬牙開口:“我隻知道抱緊殿下這棵大樹我才能好好活下去。”
“所以殿下安康是我安康,殿下歡心亦是我歡心,殿下的命比我的命還重要。”
風輕輕揚起她的發絲,燭火照的她忽明忽暗。
被突然帶到完全陌生的祁州,身處複雜的情勢中,要保全其身...
她不知道能相信誰,亦不知道誰可信,一切都是摸著石頭過河...
她的柔弱,乖巧,一步步向前試探皆是為了謀生。
而趙聆作為這祁州最有權力的人,攀上她,就是她謀生的最佳選擇。
才能拿回那張賣身契。
趙聆微微眯眼,這人總能把諂媚討好,阿諛奉承說的理直氣壯,大義凜然,似乎她有權力,就該受她沈安禾黏著。
她冷哼一聲:“回去,以後半夜不許在府內遊走。”
沈安禾聞言什麽都沒說,轉身就走。
不帶一絲猶豫。
連本要給趙聆的披風也一並帶走了。
趙聆眉頭微蹙。
她?生氣了?
她還生氣了!
沈安禾確實生氣了,這夜過後,她三日未出現在趙聆麵前。
趙聆也沒管她,在府裏不會有人少她衣食。
這天徐知府給三皇子府遞上一封人事任命奏請書。
請批將薑至提為通判,輔佐管理祁州邢獄,糧運等事務。
薑至是太子趙玖放在祁州的眼線。
或許他們還不知道趙聆已經知道了。
他的任務除了盯著趙聆之外,最重要的就是讓趙聆永遠回不了京。
趙玖是皇長子,趙聆是嫡長子,按肇國繼承製,立嫡不立長。
太子本該是趙聆。
但趙聆自知其身份,一旦被人拆穿母後與她都將萬劫不複。
為此,她不願去爭那皇權榮耀的位置,亦不想站在風口浪尖,防著那刀鋒劍雨,於是在她及笄之年,便自願寫下退儲書,退一步,以求風平浪靜,安穩度日即可。
皇後知她想法,心有不甘,但又無可奈何。
可生在皇家,進退皆不由己。
你不想爭,可你依然在,你還是三皇子,你的母後是皇後,這些東西就意味著你有覆手翻雲,覆手為雨的能力。
趙玖不得不防。
趙聆看了一眼奏摺所寫,說是薑至抓獲了一批三十人團夥的盜賊,立下大功,因而請命升職。
有功自當論賞,可口說無憑,趙聆便打算不動聲色,親自去那已被剿清的賊窩看看。
她叫上沈安禾一起,知她有幾分聰明,便讓她跟在身邊見見世麵。
沈安禾坐在馬車裏一言不發。
趙聆自顧自的閉目養神,也沒說話。
一路無言。
賊窩在城外幾十裏的莽山山間,出城之後,山路難行,馬車為求穩妥,隻能慢步而行。
盡管如此,車廂還是晃動不止。
趙聆:“停車!”
車夫得令立即駕停馬車。
趙聆走了出來:“將馬車棄在一旁,騎馬進山。”
梅嵐幾人點了點頭。
可沈安禾不會騎馬。
趙聆似乎瞭解她般,已然騎著馬匹停在她身前:“手給我。”
她俯身伸出手,邀她共騎一馬。
沈安禾也不遲疑,伸手搭上趙聆的手,就這麽坐在了馬背上。
坐在了趙聆的懷裏。
如此的親密接觸讓未經情事的沈安禾頓時臉上泛起陣陣熱意。
趙聆將她圈在懷裏,不緊不慢的拉扯著韁繩。
“平日不是伶牙俐齒的很,怎麽今日像個木頭般沉默?”
沈安禾抿了抿唇:“說多了殿下不愛聽。”
趙聆垂眸看了她一眼,卻也看不見她的表情:“難得你還有這樣的顧慮。”
愛不愛聽的,她說的那些逾矩的話還少嗎。
沈安禾:“現下殿下同我說話,是讓我說的意思嗎?”
趙聆看向遠方:“我何時禁止過你說話?”
沈安禾眼簾緩緩上撩,忽然發覺心裏也沒那麽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