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聆不著痕跡的深吸了一口氣，冷聲道:“離開祁州。”
陸清棠眼眶漸紅，指節微微收緊。
這麽多年了，隻要一停下來，腦海中就會閃過父親和哥哥死在趙聆手下的那個場景，讓她痛苦的無法自拔。
“你為什麽不連我一起殺了？你讓我活著你就該知道我們一定會有再見麵的一天，我一定會成為你道路上最大的阻礙。”
趙聆目光定定，看著眼前的人。
為了活她殺了很多人，但她不會殺陸清棠。
稚子無罪，懷璧其罪。
做為正統嫡出的皇子，然母族孱弱，無人可倚，又身居高位，便成了宮裏很多人的眼中釘肉中刺。
不論前朝還是後宮，好似誰都躍躍欲試想把她們母女拉下神壇。
在那些孤立無援的日子，隻有陸清棠義無反顧的幫著她。
曾經為了救她，陸清棠隻身一人殺進敵方陣營，險些丟了半條命。
陸丞相和陸次子要殺她，她反殺他們，她不後悔。
可她有罪。
她愧對陸清棠。
得知流放祁州，遠離京都，她有過那麽一絲的輕鬆。
她不想麵對陸清棠，也不敢刻意去打聽關於她的訊息。
“我不會殺你。”趙聆薄唇輕啟，眉眼深邃百轉:“若你來祁州是想殺我，你便試試看。”
最初的彼此守護。
如今的血海深仇。
命運如此，半點不由人。
如若兩人相遇，是為了今日這般結局，不如從未相識過。
陸清棠眸底幽深，暗含譏諷:“不會殺我....說的真好聽啊，殿下真是大義凜然。”
“我如今這樣比死還要痛苦萬分，不也是拜殿下所賜!”
一道劍氣朝趙聆飛去。
速度之快，沈安禾都來不及看清。
趙聆伸手將沈安禾拉進懷裏，側身避過。
陸清棠掃了一眼兩人相依的動作，微微蹙眉。
“先去一邊。”趙聆對著沈安禾說道，目光卻看向錦瑟沒什麽情緒的吩咐道:“去看著她。”
沈安禾淡淡看了她一眼，識相的退至一旁，這種你死我活的場麵，她做不了什麽。
字裏行間都能看出兩人的關係不一般。
趙聆神色從容將手中的劍給了梅嵐:“退下。”
陸清棠提劍直指趙聆:“你？”
“我的劍不會有指向你的那天。”趙聆迎著劍鋒走近，神情寒若冰霜:“這條命我無法給你，若你真的恨，我空手受你兩劍，以抵你心中片刻恨意。”
沈安禾眉頭緊蹙。
錦瑟和梅嵐眼裏滿是擔憂。
陸清棠向著她走近，目光落在趙聆的神情上，試圖在她臉上看出一絲異樣的情緒，然而她臉上隻有無動於衷。
她不該懺悔嗎？
不該求原諒嗎？
不該為此感到痛苦嗎？
為什麽一直被折磨的是我？
憑什麽她能這麽風輕雲淡！
“我真後悔遇見你，趙聆。”
她恨趙聆，但其中的感情卻很複雜，她說不上來，也理不清那是什麽。
少時的依賴，二十年的風雨同舟。
她們不是在最好的時光遇見了彼此，而是遇見了彼此，纔有了那段最最美好的時光。
曾經，趙聆亦是她的救贖。
趙聆看著她分明很平靜，嘴角卻露出一絲苦笑:“揮劍。”
陸清棠瞳孔微縮，如寶石一般的眸子蒙著一層淺淺的水光。
頃刻間抬手，劍影掠過。
趙聆肩膀傳來一陣錐心的刺痛。
她抿了抿唇，生生受住了這般疼痛。
頃刻間，錦衣華服被鮮血浸染，她紋絲不動定定的看著麵前揮劍的女人，哪怕受了傷周身氣場依然強勢而攝人，空氣中隱約散漫的血腥味，讓人膽戰心驚。
隻是她的麵色漸漸變得蒼白，帶著些許病態。
陸清棠神情微動，緩緩抬手，欲揮出第二劍。
沈安禾不知何時跑到了趙聆麵前，不等她緩過神來，她緊緊的抱住了趙聆。
趙聆微微怔住，眼底掠過一抹恍然，細軟的發絲隨風飄揚。
沈安禾在她耳畔柔聲道:“夠了，再來一劍我會心疼。”
趙聆眼睫微動，幾乎冷漠的眼神微微泛起了漣漪。
陸清棠徹底沉下了臉，神色緊繃，眼裏慍色漸濃:“這是我與她之間的事，無關人等找死。”
劍光比思緒更快。
她提劍而起，徑直朝沈安禾後背刺去。
沈安禾賭，趙聆一定會出手。
趙聆鳳眸忽地一寒空手握住劍刃。
劍刃深深劃開她的手掌心，鮮血滴落。
一切彷彿都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
錦瑟和梅嵐驟然回神，互看一眼，倒吸了一口涼氣。
迅速提劍上前，揮開陸清棠的劍，纏鬥起來。
沈安禾回過身來，腦中一嗡，她怎麽也沒想到趙聆會用手去接:“為什麽不躲？”
趙聆看了眼鮮血淋漓的手心，嘴角噙著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清冷的聲音裏帶著幾分病態的癡狂:“為了贖罪。”
“....”
半晌，趙聆眼睛聚焦在沈安禾身上，幽幽看向她:“你不要命了？區區兩劍不用你自作多情。”
沈安禾凝眉，紅唇輕啟:“那你要死死遠點，別在我麵前。”
趙聆神情錯愕，難以置信:“嗯?”
這麽荒唐逾矩的話，無人敢在她麵前說起。
“你敢咒我死？”
沈安禾撩起眼皮看向她，笑了笑:“不敢。”
“...我看你敢的很。”由於流血過多，趙聆的臉色也逐漸變得更加蒼白，鮮血斑駁在地上。
沈安禾將她扶住言語間難掩擔憂:“眼下不是跟我逞強的時候，殿下需趕緊止血。”
趙聆眼神暗了暗，似聽話般的手中凝力一旁桌子上的筷子分散飛起，宛如萬千劍影向著纏鬥中的陸清棠而去。
陸清棠瞥見趙聆出手，身姿翩翩，劍氣瞬變，化作巨網將趙聆的殺招輕易化解。
“到此為止。”
趙聆平靜的說著，卻有一種睥睨眾生之感，眼前的一切好似不是你死我活的戰鬥，而是點到為止的比試。
彷彿她那受傷纖弱的身影是立在殺伐之上。
梅嵐和錦瑟聞言，迅速退回趙聆身後。
兩人皆是受了一些外傷。
陸清棠收斂劍勢看著渾身是血的趙聆，她並沒有多開心。
她分明傷到她了，反而心情變得更沉重了。
無數過往交替在腦海中，她沒有阻止趙聆的離開。
看來直接殺了她，並無法讓自己覺得痛快。
沒關係，那便試試別的方式。
祁州，她還要留在這裏很長一段時間。
雨停了。
客棧側邊停著一輛馬車，梅嵐和錦瑟探查過後，接上趙聆和沈安禾離開了這裏。
雨後青山，雲霧繚繞。
馬車裏的氣氛十分凝重。
沈安禾看著趙聆手上和肩上的傷口，根本不敢亂動。
“沒有什麽...止血的辦法嗎？”
趙聆抬眼，勾起一抹淺笑，那笑容中藏著難以言喻的哀愁淡淡道:“死不了。”
她不開心，甚至有些難過。
這樣的情緒極少在趙聆身上出現，所以沈安禾一下子就感受到了。
是那個女人勾起了她內心深處的脆弱？
還是那個女人是她內心深處的脆弱？
沈安禾沒有深入多想，轉而探究的看著她手上的傷口。
割裂很深，還在滲血。
會不會死尚不可知，但血這麽一直流下去顯然不行！
“把手伸出來。”
趙聆目光流轉之間貌如春華，莫名其妙的她乖乖伸出了手。
雖手心幾乎沒有一點幹淨的地方，但還是能看出她的手很漂亮白皙如美玉，指骨分明。
沈安禾眉間輕皺。
這傷口若沒有傷藥怕是很難完全止住血，可眼下這種情況也隻能先用布條將傷口綁好按壓住，做些簡單的處理。
沈安禾怕弄疼趙聆的傷口，因而小心翼翼，但趙聆從頭到尾手連抖都未抖過，倒顯得她笨手笨腳。
疑惑抬眸正好對上趙聆看著她的眼神。
她輕咳出聲：“殿下不疼嗎？”
趙聆收斂視線：“傷口一直疼，但看你這般輕手輕腳又小心翼翼，好似也沒那麽疼了。”
沈安禾眉稍微挑：“不懂。”
趙聆微微動了動手心，綁好的布條瞬間鬆開滑落，沈安禾太小心了連綁個結都捨不得用力：“你是怕弄疼我，我會殺了你嗎？”
“....”
“痛死你算了。”
“...”
趙聆幽冷的眸子沉著幾分不悅。
“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