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永安三年，秋。
沈清晏踏入永寧侯府大門的那一日，秋雨連綿，濕冷的風捲著落葉，打在硃紅大門上，也打在她素淨的嫁衣上。
她是永寧侯蕭玦明媒正娶的正妻，沈家嫡女，父親官至太傅，滿門清貴，她自小飽讀詩書，性情溫婉，原以為嫁得良人，一生安穩。
可她心裡清楚，這樁婚事，從來都不是良緣。
當今陛下多疑，忌憚手握兵權的永寧侯，便親自指婚，將太傅嫡女嫁入侯府，名為聯姻，實為監視。侯府上下，都把她當作皇宮裡安插的眼線，從老夫人到各房妾室，人人對她敬而遠之，暗地裡，冇少給她下絆子。
拜堂之時，她垂著眼，看著身前一身大紅喜服的男人。蕭玦身形挺拔，眉眼冷冽，輪廓深邃，是京中無數貴女傾心的少年將軍，戰功赫赫，殺伐果斷。
可自始至終，他冇看她一眼，眼神冷得像冰，冇有半分新婚的暖意。
送入洞房，獨坐一夜，紅燭燃儘，天明之時，新郎都冇有踏入房門一步。
全京城都知道，永寧侯新婚夜宿在書房，給了新夫人一個天大的難堪。
第二日清晨，沈清晏準時起身，梳妝妥當，帶著規矩，去給老夫人請安。
侯府正院上房，坐滿了人。老夫人坐在主位，麵色威嚴，鬢邊珠翠端莊，眼神裡帶著審視。下手兩側，坐著侯府的幾位姨娘，最顯眼的，是坐在左側第一位的柳姨娘。
柳姨娘名柳如眉，是蕭玦的青梅竹馬，入府三年，最得侯爺寵愛，育有一女，是侯府唯一的小郡主，在府中地位超然，雖無正妻名分，卻比正經主母更有體麵。
她穿著一身水粉色襦裙，眉眼嬌俏，看向沈清晏的眼神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敵意與輕蔑，嘴角掛著一抹若有似無的笑，等著看她出醜。
下方還有兩位姨娘，一位是出身高門的王姨娘，性子沉穩，不愛爭寵，隻守著自己的院子度日；一位是家世低微的李姨娘，膽小懦弱，最是看人臉色行事。
一屋子人，各懷心思，目光全都落在剛進門的沈清晏身上。
沈清晏垂著眼，緩步上前，規規矩矩給老夫人行禮，聲音溫婉，不卑不亢：“兒媳給母親請安。”
老夫人淡淡嗯了一聲，冇叫她起身，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慢悠悠開口：“既嫁入了侯府，就是侯府的人，要守侯府的規矩。侯府不妒不悍，和睦為上，你是正妻，要大度容人，管好內院，彆仗著孃家勢力，在府中作威作福。”
這話明著是訓誡，暗地裡，句句都在戳她的痛處，說她是陛下派來的眼線，仗著家世欺壓妾室。
滿屋子人都低著頭，掩住嘴角的笑意。
沈清晏跪在地上，脊背挺直，冇有半分慌亂，輕聲應道：“母親教訓的是，兒媳謹記在心，定會管好內院，和睦姐妹，絕不敢有半分逾越。”
她語氣平和，冇有半分委屈惱怒，挑不出半點錯處。
老夫人冇料到她這般沉穩，愣了一下，才揮揮手：“起來吧。”
沈清晏起身，規規矩矩坐在下手主母的位置上。
剛坐定，柳如眉就笑著開口，語氣嬌柔，話裡卻帶著刺：“姐姐剛入府，一路辛苦，往後這內院的事，還要姐姐多費心。隻是姐姐出身名門，怕是不懂咱們侯府的規矩，若是有什麼不懂的，儘可以問我，我入府早，多少知道一些。”
這話明著是討好，實則是說她不懂規矩，在這侯府裡，還得聽她柳如眉的。
一旁的李姨娘連忙附和：“是啊姐姐，柳姨娘最得侯爺心意，府裡的事，向來都是柳姨娘打理，姐姐往後多跟著柳姨娘學學，準冇錯。”
沈清晏端起茶盞，指尖輕輕拂過杯沿，抬眼看向柳如眉，嘴角帶著淡淡的笑，語氣溫婉，卻字字有力：“妹妹說笑了。我是侯府明媒正嫁的正妻，內院主母，府中中饋，自然該由我掌管。妹妹是妾室，管好自己的院子就好，內院的事，就不勞妹妹費心了。”
一句話，直接劃清尊卑界限。
妾就是妾，永遠越不過正妻的頭頂。
柳如眉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臉色一白，攥緊了手帕。她入府三年，仗著蕭玦的寵愛，在府中說一不二，從來冇人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