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裏一片死寂。
金紓被他牽著,坐在柔軟的沙發上,卻渾身緊繃,如坐針氈。她偏過頭,不願看他,目光落在窗外,眼底卻沒有半點焦距。
陸則衍就坐在她身旁,沒有再說話,隻是安靜地陪著。他不再是那副咄咄逼逼的模樣,周身的戾氣淡了許多,隻剩下深沉的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她身上。
十年了。
他在黑暗裏等了她整整十年,如今她終於在他身邊,哪怕她恨他、厭他,他也覺得足夠。
傭人端來溫水,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不敢多留,匆匆退下。
陸則衍拿起水杯,遞到她麵前,聲音放輕了幾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喝點水。”
金紓沒有接,指尖蜷縮著,依舊保持著沉默。
他沒有強迫,隻是將水杯放在她手邊,自己也不喝,就那樣陪著她,一坐就是許久。
時間一點點流逝,陽光漸漸偏移,落在地板上,拉出長長的光影。
金紓隻覺得渾身僵硬,肩膀痠痛,卻依舊不肯靠在沙發上,更不肯與他有半分親近。
她怕一旦鬆懈,就會徹底淪陷在這虛假的溫柔裏,忘了自己身上的屈辱,忘了家破人亡的痛。
陸則衍看在眼裏,心口微微發悶。他知道自己傷她太深,也知道她不會輕易原諒。可他不著急,他有一輩子的時間,可以慢慢等,慢慢捂熱她的心。
他抬手,動作極輕,想要拂開她額前散落的碎發。
指尖剛要碰到她,金紓猛地偏頭躲開,眼神警惕又冰冷,像一隻受驚又倔強的小獸。
陸則衍的手僵在半空,眼底掠過一絲黯然,卻沒有生氣,隻是收回手,低聲道:“我沒有別的意思。”
他隻是想碰一碰她,隻是想確認,她真的在他身邊。
金紓冷冷開口,聲音帶著疏離:“陸則衍,你不用這樣。你越是這樣,我越覺得惡心。”
這話像針,狠狠紮在陸則衍心上。
他喉結滾動,壓下心頭的澀意,聲音低沉而認真:“金紓,我知道你恨我,我不逼你立刻原諒我。但我會改,會對你好,用一輩子彌補你。”
他從前偏執強勢,用最極端的方式將她綁在身邊,可他心裏,從來都隻有她一個人。
這十年,他潔身自好,心裏眼裏全是她,從未有過別人。
金紓卻不信,隻當他是虛情假意。
“彌補?”她輕笑一聲,滿是嘲諷,“你毀了我的家,毀了我的一切,現在說彌補,不覺得太晚了嗎?”
陸則衍看著她眼底的絕望與恨意,心口密密麻麻地疼。
他知道,現在說什麽都沒用。
唯有行動,唯有時間,才能一點點融化她心裏的冰。
他站起身,走到她麵前,蹲下身,抬頭看著她,語氣鄭重而虔誠:“不管多晚,我都等。金紓,這輩子,我不會放你走,也不會再讓你受一點委屈。”
他的目光太過炙熱,太過認真,金紓心頭一顫,慌忙移開視線,不敢與他對視。
她怕自己會心軟,怕自己會淪陷。
可她不能。
家仇未報,母親還在他手裏,她怎麽能忘了仇恨,怎麽能原諒他?
陸則衍沒有再逼她,隻是站起身,柔聲道:“你要是累了,就靠一會兒,我陪著你。”
他說著,輕輕將毯子蓋在她身上,動作溫柔得不像話。
金紓渾身緊繃,卻沒有推開。
陽光溫暖,毯子柔軟,身邊的男人氣息沉穩,不再強勢逼仄,竟讓她緊繃了許久的神經,有了一絲微弱的鬆動。
她閉上眼,強迫自己不去想,不去看。
可她心裏清楚,這場深淵裏的糾纏,才剛剛開始。
而這個偏執又深情的男人,註定要與她,糾纏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