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氏與林氏的案子徹底落定後,雲城連日不散的陰霾徹底散去,連春日的風都變得溫潤柔和,吹得人心頭暖洋洋的。
陸則衍早早便將城郊的小院收拾妥當,帶著金紓搬離了市區的別墅,徹底遠離了商場的爾虞我詐與家族紛爭的餘波。小院坐落在山腳下,四周草木蔥蘢,種滿了金紓喜歡的花草,沒有喧囂,沒有算計,隻有獨屬於兩人的靜謐與安穩,成了他們避世的港灣。
天色微亮時,金紓便緩緩醒了過來。
身邊的床位早已微涼,她微微蹙眉,習慣性地伸手摸了摸身旁,空無一人的溫度讓她瞬間清醒了幾分。她撐著身子坐起身,淺灰色的蠶絲被滑落肩頭,露出纖細白皙的脖頸,長發淩亂地散落在肩頭,帶著剛睡醒的慵懶與軟糯。
窗外的晨光透過白色的紗簾,柔柔地灑進臥室,落在原木色的地板上,投下細碎的光斑。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草木清香,混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煙火氣,是獨屬於這個小院的味道,安穩又治癒。
金紓披了一件米白色的針織開衫,赤著腳踩在柔軟的地毯上,緩步走出臥室。
剛走到樓梯口,便聞到了濃鬱的早餐香氣,是她最喜歡的鮮蝦雲吞,還有軟糯的小米粥與精緻的水晶蒸餃。她腳步頓在原地,看著樓下廚房裏那個忙碌的身影,眼底瞬間漾開溫柔的笑意。
陸則衍正係著一條淺灰色的圍裙,站在灶台前,小心翼翼地盛著鍋裏的雲吞。
他平日裏在商場上向來是西裝革履、冷厲果決,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壓迫感,運籌帷幄間便能決定商業格局,可此刻的他,褪去了所有鋒芒,沒有精緻的領帶,沒有筆挺的西裝,隻穿著簡單的白色家居服,動作略顯笨拙,卻格外認真地打理著早餐,眉眼間的冷硬盡數散去,隻剩下滿滿的溫柔。
金紓就那樣靜靜站在樓梯上,看著他的背影,心頭被暖意填得滿滿當當。
她從未想過,有朝一日,這個在雲城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男人,會為了她,洗手作羹湯,褪去所有鋒芒,淪為煙火人間裏的尋常人。
想起從前,他們初遇時滿是試探與防備,因家族恩怨糾纏不清,她步步為營,他隱忍謀劃,兩人在深淵中互相拉扯,身邊處處是陷阱與危機,連片刻的安穩都成了奢望。那時的她,被仇恨裹挾,被困境逼迫,滿心都是為金家昭雪,從未敢奢望過這樣平淡又溫暖的日子。
是陸則衍,始終堅定地站在她身邊,護她周全,陪她蒐集證據,與她並肩反擊,一點點撕開周氏與林氏的陰謀,幫她討回所有公道,將她從無盡的黑暗沉淵中,一點點拉出來,許她如今的歲月靜好。
“醒了?怎麽不穿鞋,著涼了怎麽辦。”
陸則衍恰好回頭,看到赤著腳站在樓梯上的金紓,眉頭微蹙,語氣裏滿是心疼與擔憂。他立刻關火,快步走上樓梯,不由分說地打橫抱起她,動作輕柔又熟練,轉身將她抱到客廳的沙發上,又轉身拿來毛毯,仔細地蓋在她的腿上,又找來拖鞋,輕輕套在她的腳上。
“怎麽不多睡一會兒,現在還早。”陸則衍蹲在她麵前,伸手輕輕捋開她頰邊的碎發,指尖微涼,動作卻無比溫柔,眼神裏的寵溺幾乎要溢位來。
金紓伸手,輕輕抱住他的脖子,將臉埋在他的頸窩,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與軟糯:“醒了沒看到你,就起來了。”
她的依賴,讓陸則衍渾身一軟,所有的淩厲都化作繞指柔。他抬手輕輕拍著她的後背,像安撫易碎的珍寶一般,柔聲哄道:“以後我去哪都帶著你,不會讓你醒來看不到我。快洗漱一下,早餐剛好做好,都是你喜歡吃的。”
金紓點點頭,鬆開他,眉眼彎彎,眼底滿是笑意,全然沒了往日裏的清冷與倔強,隻剩下卸下所有防備後的溫順。
等金紓洗漱完畢,陸則衍已經將早餐整齊地擺在了餐桌上。
熱氣騰騰的鮮蝦雲吞,口感軟糯的小米粥,精緻的水晶蒸餃,還有爽口的小鹹菜,每一樣都是按照她的口味準備的。金紓坐在餐桌前,拿起勺子,舀起一個雲吞放入口中,鮮美的湯汁在舌尖散開,暖意順著喉嚨滑下,一直暖到心底。
“好吃嗎?”陸則衍坐在她對麵,沒有動筷子,隻是滿眼溫柔地看著她,語氣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
這是他第一次學著做她喜歡的早餐,提前看了無數教程,淩晨便起床準備,就想讓她吃到最合口味的早餐。
金紓用力點頭,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特別好吃,比外麵做的還要好吃。”
不是客套話,是發自內心的覺得溫暖。這一碗普通的雲吞,藏著陸則衍滿滿的心意,是她這麽多年來,吃過最溫暖的一頓飯。
陸則衍這纔拿起筷子,慢慢吃著早餐,目光卻始終落在她的身上,看著她吃得香甜,他眼底的笑意便更深了幾分。
這些年,他看著她獨自扛著金家的血海深仇,看著她在困境中咬牙堅持,看著她明明脆弱卻故作堅強,看著她在無數個夜晚輾轉難眠,他心疼不已。從前他礙於局勢,不能明目張膽地護著她,隻能暗中相助,如今所有風波散盡,他隻想把所有的溫柔與偏愛都給她,彌補她這些年所受的所有委屈。
早餐過後,金紓主動收拾碗筷,走進廚房清洗。
陸則衍沒有離開,就靠在廚房門口,靜靜看著她的身影,陽光透過廚房的窗戶灑在她身上,鍍上一層柔和的光暈,歲月靜好,大抵就是這般模樣。
他緩步走進去,從身後輕輕擁住她,下巴抵在她的發頂,嗅著她發間淡淡的清香,聲音低沉而溫柔:“慢點洗,不急。等會兒收拾完,我帶你去個地方。”
金紓手上的動作頓了頓,側頭看向他,眼底滿是疑惑:“去哪裏呀?”
“去了就知道了,是給你的驚喜。”陸則衍賣了個關子,低頭在她發頂印下一個輕柔的吻,語氣裏帶著幾分神秘。
金紓聞言,心頭泛起一絲期待,也不再多問,乖乖地點點頭,加快了手上的動作。
收拾妥當後,陸則衍牽著她的手走出小院。
院子裏的花草在陽光下開得絢爛,微風拂過,花枝輕輕搖曳,送來陣陣清香。陸則衍牽著她走到車庫,開車帶著她朝著市區的方向駛去。
金紓靠在車窗邊,看著沿途熟悉的街景,眼底滿是釋然。如今再看這座城市,再也沒有了往日的壓抑與沉重,沒有了仇恨與紛爭,一切都變得平和起來。
車子最終停在一處靜謐的墓園前。
金紓看到眼前的場景,瞬間明白了陸則衍口中的驚喜是什麽,眼眶微微泛紅,心底滿是感動。
她早就想過來祭拜父親,告訴父親所有的事情都已經結束,金家的冤屈得以昭雪,害了金家的人都受到了應有的懲罰,隻是一直沒好意思開口,沒想到陸則衍早就記在心裏,悄悄安排好了一切。
陸則衍停好車,從後備箱拿出提前準備好的白菊、父親生前最喜歡的雨前龍井,還有她小時候常吃的桂花糕,牽著她的手,緩步朝著墓園裏走去。
兩人並肩走在鋪滿石板的小路上,四周安靜極了,隻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金紓的手心微微攥緊,陸則衍察覺到她的緊張,下意識地握緊了她的手,掌心的溫度傳來,瞬間撫平了她心底的不安。
來到父親的墓碑前,金紓緩緩蹲下身,輕輕擦拭著墓碑上的照片。
照片上的男人眉眼溫和,笑容儒雅,是她記憶中最熟悉的模樣。看著父親的照片,金紓的眼眶越發濕潤,這麽多年的委屈、堅持、隱忍,在這一刻盡數湧上心頭,卻不再是悲痛,而是釋然與安心。
“爸爸,我來看你了。”金紓輕聲開口,聲音微微哽咽,“你放心,所有的事情都結束了,周氏和林氏的人都得到了應有的懲罰,我們金家的冤屈,也徹底昭雪了。”
她頓了頓,轉頭看向身邊站著的陸則衍,眼底滿是溫柔與堅定,繼續說道:“爸爸,我遇到了一個很好的人,他叫陸則衍。他陪我度過了最難的日子,護我周全,幫我討回公道,往後,有他陪著我,我會過得很好,很安穩,你不用再為我擔心了。”
陸則衍也緩緩蹲下身,對著墓碑,語氣鄭重而認真:“伯父,我知道你放心不下紓紓,我向你保證,往後餘生,我會拚盡全力護她一世安穩,再也不會讓她受半點委屈,會一輩子對她好,陪她走完這一生,絕不辜負她。”
他的語氣無比鄭重,沒有絲毫敷衍,是對逝去伯父的承諾,也是對自己內心的篤定。從他認定金紓的那一刻起,便做好了守護她一生的準備。
金紓靠在陸則衍的肩頭,看著父親的墓碑,眼淚輕輕滑落,卻是釋然與感動的淚水。壓在心頭多年的巨石徹底落下,父親在天之靈,終於可以安息了。
兩人在墓碑前靜靜待了許久,陪著父親說了很多話,聊起金紓小時候的趣事,聊起那些溫暖的過往,直到天色漸晚,才緩緩起身離開。
離開墓園時,夕陽西下,餘暉將兩人的身影拉得很長,緊緊依偎在一起,溫暖而美好。
回去的路上,金紓一直靠在陸則衍的肩頭,心情格外平靜。
“陸則衍,謝謝你。”她輕聲開口,語氣裏滿是真摯的感激。
謝他記得她所有的心思,謝他幫她完成所有的心願,謝他在她滿目瘡痍的世界裏,帶來了光與溫暖。
陸則衍握緊她的手,指尖與她十指相扣,聲音低沉而溫柔:“跟我不用說謝謝,為你做任何事,我都心甘情願。紓紓,過去的黑暗都已經過去了,往後,再也沒有仇恨,沒有紛爭,隻有我和你,過我們想要的日子。”
金紓抬頭,看向他的眼眸,眼底映著夕陽的餘暉,滿是星光與溫柔,她重重地點點頭,淚水再次滑落,卻帶著滿滿的笑意。
回到小院時,夜色已經降臨。
庭院裏的暖燈逐一亮起,映著滿院的花草,溫馨而浪漫。陸則衍牽著她的手,坐在庭院的藤椅上,兩人靜靜依偎著,看著漫天星辰,沒有太多的言語,卻格外安心。
“對了,我還有一樣東西要給你。”
陸則衍忽然想起什麽,起身走進屋內,片刻後,拿著一個精緻的禮盒走了出來。
金紓疑惑地接過禮盒,緩緩開啟,裏麵是一條精緻的項鏈,吊墜是一輪彎月,鑲嵌著細碎的鑽石,在燈光下熠熠生輝,款式簡約卻格外好看,正中她的喜好。
“這是?”金紓抬頭看向他。
“之前便定製好了,一直想等所有風波結束,再送給你。”陸則衍拿起項鏈,輕輕繞到她的身後,小心翼翼地為她戴上,指尖不經意間劃過她的脖頸,帶著一絲微涼的觸感。
他俯身,在她耳邊輕聲說道:“紓紓,你曾身陷沉淵,如殘月墜入黑暗,而我願做永遠守護你的光,往後餘生,護你月圓風清,歲歲無憂。”
項鏈貼合在她的脖頸間,帶著淡淡的餘溫,如同陸則衍的心意,滾燙而真摯。
金紓抬手,輕輕撫摸著脖頸間的項鏈,眼底滿是動容,她轉過身,伸手緊緊抱住陸則衍,將臉埋在他的懷裏,聲音哽咽:“陸則衍,有你真好。”
曾經,她以為自己會永遠困在黑暗裏,被仇恨裹挾,一生都無法掙脫。
可命運讓她遇見了陸則衍,他是她的救贖,是她的光,是渡她出沉淵的人,是給她一世安穩的人。
陸則衍收緊手臂,將她緊緊抱在懷裏,彷彿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裏,低頭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個輕柔又鄭重的吻,字字篤定:“餘生漫漫,我會一直陪著你,三餐四季,歲歲年年,永不分離。”
晚風輕柔,星光璀璨,滿院花香,愛意綿長。
那些過往的傷痛與黑暗,終究化作了前行的光,所有的沉淵皆已散盡,所有的美好都如期而至。
金紓靠在他的懷裏,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感受著他溫暖的懷抱,嘴角揚起幸福的笑意。
從此,人間煙火,山河遠闊,歲歲年年,餘生皆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