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快要把她壓垮的現實，硬生生把她快要崩斷的神經，又給拉了回來。
“不行……再堅持一下……就快夠了……”
她總是在意識模糊的時候，在心裡一遍一遍對自己說。
身上早就又酸又腫，每動一下都像是有細小的針在紮，連呼吸都帶著牽扯的疼。對她來說，這早已經不是什麼情動享受，而是一場為了錢、為了救命、不得不咬牙扛下來的折磨。
她從小在福利院長大，苦吃慣了，累受慣了，病痛扛慣了，唯獨這一種疼，陌生又尖銳，幾乎要把她整個人拆碎再拚起來。
可她一聲痛罵都冇有，一句抱怨都冇說。
隻是死死咬著唇，把所有嗚咽都嚥進肚子裡，指甲掐進掌心，用另一種疼，壓下身上的疼。
和沈硯辭在一起的日子，其實很奇怪。
有甜，有暖，有第一次被人捧在手心、吃免費零食都能開心半天的輕鬆；
也有疼，有怕，有深夜裡被折騰到渾身發抖、連哭都不敢大聲的委屈。
可隻要一想到——
醫藥費，快要湊夠了。
小夢夢，有救了。
所有的疼，好像一瞬間就變得可以忍受。
“叮——”
手機在床頭櫃上輕輕震動了一下，是銀行到賬的提示音。
蘇念星渙散的眼神猛地一聚，用儘全身力氣，微微偏過頭，看向螢幕。
您賬戶到賬：80000元
八萬塊。
加上之前的17萬，再加上她自己省吃儉用攢下的一點點……
她顫抖著手，指尖發軟，幾乎握不住手機，好不容易纔點亮螢幕，點開和福利院院長的聊天框，深吸一口氣，一個字一個字地敲：
“院長，我這裡現在有26萬了。小夢夢的手術費，夠了嗎？”
發出去的那一刻，她的手都在抖。
不過幾十秒，院長的訊息立刻彈了回來，語氣激動得幾乎要溢位螢幕：
“夠了！夠了！星星，太夠了！醫生那邊我已經聯絡好了，隨時可以安排手術！你真是救了小夢夢一命啊！”
“謝謝你，星星……真的謝謝你……”
看到那兩行字的瞬間，蘇念星一直強撐著的眼淚，終於再也忍不住，毫無預兆地砸了下來。
一滴，兩滴，順著眼角滑落，浸濕枕邊的真絲床單。
冇有聲音，隻有肩膀輕輕顫抖。
她哭了，卻不是因為疼，不是因為委屈，而是因為——
終於，夠了。
她終於，靠自己，把小夢夢從死神手裡搶回來了。
這麼多天的害怕、不安、隱忍、疼痛、小心翼翼、看人臉色……全都值了。
沈硯辭察覺到懷裡人的顫抖，低頭一看，心瞬間揪緊。
小姑娘滿臉是淚，眼眶通紅，卻死死咬著唇不讓自己哭出聲，看上去又可憐，又倔強。
他以為是自己剛纔太狠，把她弄疼了，心裡瞬間湧上密密麻麻的愧疚與心疼，連忙收緊手臂，把她緊緊摟進懷裡，動作輕得不能再輕，生怕碰碎了她。
他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濃重的疲憊，還有從未有過的溫柔，一遍一遍吻著她汗濕的額頭：
“星星……不哭了……”
“累了就好好休息，彆硬撐……”
“我抱著你，彆怕……”
頓了頓，他埋在她頸窩，聲音輕得像歎息，帶著一絲連自己都冇察覺的認真與沉溺：
“星星，我愛你。”
蘇念星身子微微一僵。
愛……
這個字，太重了。
她現在，不敢接，也不敢信。
她吸了吸鼻子，把眼淚憋回去，輕輕推了推他，聲音又啞又軟，還帶著哭後的鼻音：
“我……我想去洗個澡，身上不舒服……你先休息好不好？”
沈硯辭確實已經到了極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