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後設的晚宴擺在湯泉宮最大的「聽泉閣」。
地龍燒得暖,宮燈點得亮,絲竹聲輕輕柔柔,倒真有幾分溫馨家宴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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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窈窈到的時候,蕭啟明和蘇雲兒已經在了。
兩人挨著坐,蘇雲兒正拿著銀箸給蕭啟明佈菜,動作親昵。
見蘇窈窈進來,蕭啟明眼睛一亮,下意識坐直了些。
蘇雲兒看在眼裡,手中銀箸幾不可察地頓了頓。
「臣女參見皇後孃娘。」蘇窈窈屈膝行禮。
皇後坐在主位,雍容華貴。
她笑著招手:「窈窈來了,快坐。今日都是自家人,不必拘禮。」
蘇窈窈乖巧地在下首位置坐下——正好與蕭啟明、蘇雲兒麵對麵。
宮人開始上菜,都是些精緻的湯泉宮特色。
「窈窈住得可還習慣?」皇後關切地問,「這兒的溫泉最是養人。你身子弱,多泡泡有好處。」
「謝娘娘關懷,一切都好。」蘇窈窈垂眸應答。
「那就好。」皇後頓了頓,狀似無意地問,「對了,太子今日怎麼還冇到?」
話音剛落,外頭傳來太監的唱喏:
「太子殿下到——」
閣內幾人都抬眼望去。
輕紗幔帳被宮人掀起,蕭塵淵緩步走了進來。
他今日穿了身月白色常服,外罩同色大氅,墨發用一根白玉簪束著,簡素得與這滿室奢華格格不入。
可當他踏入閣中時,那身清冷孤絕的氣度,卻讓所有華彩都黯然失色。
「兒臣來遲,請母後恕罪。」他朝皇後微微躬身。
「快坐吧。」皇後笑容更深了些,「就等你了。」
蕭塵淵在蘇窈窈旁邊的位置坐下——正好與她隔著一張桌子。
蘇窈窈側目看他。
燭火下,他眉目如畫,神色淡漠,可那雙眼睛……卻深得像寒潭,映著跳躍的燭光,有種驚心動魄的俊朗。
她下意識撫了撫腕間的佛珠。
蕭塵淵的目光在那串珠子上停留了一瞬,隨即移開。
「皇兄今日氣色不錯。」
蕭啟明忽然開口,語氣帶著幾分刻意的親熱,「聽說皇兄近日為水患之事勞心,也該來湯泉宮鬆快鬆快。」
蕭塵淵端起茶盞,淡淡道:「二弟有心。」
「都是兄弟,應該的。」蕭啟明笑道,目光卻瞟向蘇窈窈,「說起來,窈窈也來了。皇兄,你還不知道吧?窈窈小時候最怕冷,一到冬天就手腳冰涼,還是我……」
「二殿下記錯了。」蘇窈窈打斷他,聲音平靜,「臣女小時候體熱,從不怕冷。」
蕭啟明臉色一僵。
蘇雲兒連忙打圓場:「姐姐說的是,殿下怕是記混了。不過姐姐現在身子確實弱了些,該好生調養纔是。」
她說著,看向蕭塵淵,聲音嬌柔,「太子殿下,您說是吧?」
蕭塵淵抬眸,看了她一眼。
就那麼一眼,淡漠,疏離,冇有任何情緒。
卻讓蘇雲兒心頭一寒,後麵的話都噎在了喉嚨裡。
「蘇二小姐。」蕭塵淵緩緩開口,「食不言,寢不語。宮宴之上,還是少說話為好。」
這話說得毫不客氣。
蘇雲兒臉唰地白了,眼眶瞬間紅了,委屈地看向蕭啟明。
蕭啟明臉色也不太好看:「皇兄,雲兒也是一片好心……」
「二弟。」蕭塵淵打斷他,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無形的威壓,
「食不言的規矩,還需要孤教你嗎?」
滿室寂靜。
連絲竹聲都停了。
皇後端著茶盞,垂眸喝茶,彷彿什麼都冇聽見。
蘇窈窈拿起銀箸,夾了一箸清炒時蔬,細細咀嚼。
嗯,味道不錯。
蕭啟明拳頭攥緊,他死死盯著蕭塵淵,眼中閃過嫉恨和不甘。
憑什麼?
憑什麼這個修佛的、不近女色的皇兄,就能得到所有人的敬畏?
就連他心儀的女子,也……
他的目光落在蘇窈窈腕間的佛珠上,心頭火起。
那本該是他的!蘇窈窈本該是他的!
晚膳在詭異的氣氛中繼續。
蕭啟明不再說話,隻是悶頭喝酒。
蘇雲兒小心翼翼地給他佈菜,卻被他煩躁地推開。
晚膳過半時,皇後忽然開口:
「對了,窈窈。本宮聽說你前些日子在查你孃的嫁妝?」
蘇窈窈放下銀箸:「是。」
「柳氏那邊……可還順利?」
「還算順利。」蘇窈窈答道,「柳姨娘立了字據,答應三月內歸還。」
皇後挑眉:「字據?她倒肯立?」
「大約是……有自己的門路吧。」蘇窈窈唇角微勾。
皇後深深看了她一眼,眼中閃過讚許。
這個外甥女……比她想的還要聰明。
皇後目光掃過蕭啟明,「二皇子,你可知道柳氏有什麼門路?」
蕭啟明一愣,皺眉道:「兒臣不知。」
他是真不知道。柳姨娘最近確實在籌錢,還跟他開口借過,但他冇給。
皇後不再追問,轉而說起別的。
可蘇窈窈卻感覺到,有道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
她抬眸,對上蕭塵淵的眼睛。
他正端著茶盞,靜靜看著她,眼神深不見底。
四目相對。
蘇窈窈忽然彎起唇角,朝他眨了眨眼。
蕭塵淵撚動指尖的動作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隨即移開視線,耳廓卻微微泛紅。
這一幕,被蕭啟明儘收眼底。
他握著酒杯的手青筋暴起,眼中幾乎要噴出火來。
賤人!
當著他的麵,就敢勾引皇兄!
他仰頭灌下一杯酒,忽然站起身:
「母後,兒臣有些不舒服,先告退了。」
說完,也不等皇後應允,徑直離席。
蘇雲兒連忙起身,匆匆行禮後追了出去。
閣內隻剩下皇後、蕭塵淵和蘇窈窈三人。
皇後揉了揉眉心,嘆氣:「啟明這孩子……越大越不懂事了。」
蕭塵淵冇說話。
蘇窈窈也沉默。
「罷了。」皇後襬擺手,「你們也散了吧。窈窈,你送送太子。」
蘇窈窈起身:「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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廊下,月色如水。
溫泉的水汽在月光下蒸騰,像一層薄紗,籠著整座宮苑。
蘇窈窈和蕭塵淵並肩走著,誰都冇說話。
隻有腳步聲,和溫泉水流的潺潺聲。
走到竹林外時,蕭塵淵忽然停下腳步。
「就送到這兒吧。」
蘇窈窈抬眸看他。
月光灑在他臉上,襯得他眉眼愈發清冷。可那雙眼睛……卻不再像寒潭,反而像映著月光的湖水,溫柔得讓人心悸。
「殿下。」她輕聲開口,「今日……多謝。」
「謝什麼?」
「謝殿下……替臣女解圍。」
蕭塵淵沉默片刻,忽然問:
「你怕他?」
「誰?二殿下?」蘇窈窈笑了,「臣女為何要怕他?」
「那就好。」蕭塵淵轉身,朝竹林深處走去。
走出幾步,又回頭:
「那串佛珠……戴慣了?」
蘇窈窈抬起手腕,紫檀珠子在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
「戴慣了。」
「嗯。」蕭塵淵點點頭,「那便好。」
他轉身離開,身影很快消失在竹影深處。
蘇窈窈站在原地,許久未動。
直到身後傳來蘇雲兒嬌柔的聲音:
「姐姐怎麼一個人在這兒?」
蘇窈窈回頭。
蘇雲兒不知何時又回來了,臉上帶著笑,眼神卻冷。
「二殿下喝多了,已經歇下了。」她走到蘇窈窈麵前,目光落在她腕間的佛珠上,眼中閃過嫉恨,
「姐姐這佛珠……真是好看呢。」
蘇窈窈冇接話。
蘇雲兒也不在意,自顧自說:「姐姐……我們一同去泡溫泉吧?」
她笑得天真無邪:
「姐妹之間,也該……多親近親近纔是。」